雨季情人（小小说）

作者   施泽会

城市的天空是雨季的天空。海风吹皱了每个行人的脸庞。这个城市是一个改革开放的城市。每个小巷都摆着麻将桌，水果摊，小吃店。街边坐着各种各样的婊子。用一句很实际的话语说，她们用自己的身体吃着自己的青春饭。

我认识英是在这个城市的雨季开始的。这个城市每天都下着雨，仿佛是谁把天捅漏了一样。天空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出太阳。阳光和着城市上空的大雨打在我的脸上既冰冷又温热。每天英和我从一个小巷走向另个小巷。雨点仿佛在沐浴我们的爱情。我们手拉着手，走过一个又一个工厂，走过一个草坪又一个草坪，走过一个又一个花坛。每个人看着我们走过仿佛看外星一样看着我们。我们只管走我们的路，不管别人议论什么，说些什么。

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风格。英说，这个城市是在雨季建立起来的。雨季建立起来的楼房没有那么稳固。那些农民工头上戴着安全帽，在雨中，在铁架上爬上爬下，他们坐铁架上放响屁，吐浓痰，抽闷烟。人们经过此地时只好用手遮住自己的头顶，那些响屁，那些浓痰宛若要落在自己的头上一样。

英说，我爱你。你不能像城市的雨季一样说变就变。我说，你放心吧，我永远爱你。我们拥抱，我们亲吻，雨水顺着我们的脸流下，流遍了我们的全身。

一天，这个城市要进行一次外来人口大清查。那些发廊，酒店，洗脚城，桑拿，小餐馆，旅店，地下赌场等等见不得阳光的地方，只好悄悄关门。我们发现满街都是警察，妓女，小偷，还有许多农民工。他们仿佛谁都不认识谁。这样的日子将要持续一个星期。

那些有合法证件的男人和女人，在这个星期里疯狂的做爱。因为这个星期他们没有事情做，他们要抓紧时间把原来耽搁的性生活补回来。那些嫖客和妓女因为没有业务只好自慰。工厂停产了，企业关门了，商店没有生意了。那些城市的头头们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像发现瘟疫一样，把那些艾滋病女人赶走，他们怕艾滋病人污染这个刚刚建立不久的城市。不幸的是那个艾滋病女人，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去拥抱那个头头。她要和那个头头同归于尽，甚至与这个城市同归于尽。她说，是那个头头让她下岗，让她失业，让她做妓女，让她染上艾滋病的。她和他与这个城市一同毁灭，没有人烟。

那些男人们赤身裸体站在雨天里。他们说，因为雨点滑落在地上，会变成一中红色的毒气，这种毒气会在这个城市的上空和地面蔓延。他们趁着赤身裸体逃到 另一个城市去，并告诉那个城市的人们不要与这个城市的市民往来。他们要把这个城市的悲剧传遍全世界，让世界上其他城市的头头来拯救这个就要毁灭的城市。

英说，亲爱的，你还需要我什么帮助吗？你尽管说出来吧。我的生命只属于你一个人。城市的灾难将要把我们的爱情隔绝了。你不知道吧，我实话告诉你，我的父亲就是这个城市瘟疫的制造者和操纵者。他看不惯这个城市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没有道德，没有人格，没有自尊，他们只知道疯狂的做爱，疯狂的播种，每天无所事事。他要把这个城市的人们连同这个城市一同毁灭。亲爱的，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说，我的英啊，我永远爱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谁也不能离开谁，我们永远在一起。英说，我们没有那么美好。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我的父亲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他将阻止我们的婚姻，我们在一起注定没有好的结果。我们还是趁早离开吧，因为这个城市的灾难就要来临了。

我的眼前乌黑一片。天空乌云密布，雷电交加，天空的大雨倾盆而下。这个城市的上空被瘟疫一样的乌云笼罩着。顷刻之间，楼房与楼房之间，街道与街道之间，城市外的草地，城市外的河流，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这个城市的女人顺着洪水飘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寻找自己心爱的男人。

我站在洪水中，看见一幢幢楼房倒塌，看见一棵大树倒下，看见那些弱不经风的老人和孩子被洪水冲走。我感到无能为力。我请求上帝拯救这个城市。上帝说，你的想法太美好了，可是你的力量太小了，我们无法帮助你，就让这个城市顺其自然吧。我们将要看到新的城市的诞生。

我站在洪水中，我紧紧拉着英的手，我说，英，你不要离开我好吗？英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只好顺着洪水到另一个城市去，如果我们还有缘，我就在那个城市等你。我们在那个城市组织一个新家庭，让我们的爱情树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的手一松，英就被洪水冲走了。她是这个城市最后一个被洪水冲走的女人。我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我的泪水如滂沱的大雨，我无法悲伤。

我站在这个城市的废墟上，看着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我的心里仿佛有一把把钢刀，我的鲜血仿佛喷洒在这个城市的上空。我把一具具尸体用塑料袋装好，然后把他们埋在城市4000米深的地下，只有这样，这个城市的悲剧才不会重演。

太阳从东边的地坪线上升了起来，照在这个城市的废墟上闪闪发光。那些蝴蝶，那些鸟儿，那些蜻蜓又飞了回来。废墟上又多了几只蚂蚁。微风在轻轻地吹，有一朵小白花在随风摇曳。

上帝问我：“你为什么还活着？你的情人呢？”

我说：“我是一个善良的男人，我有一颗真诚的心，我是不会被洪水冲走的。我征得神的旨意留了下来，我要在这座废墟上重建一个理想的美丽的王国，我要让人们过上稳定，健康，和谐，美满，幸福的生活。我要让男人和女人都有美好的甜蜜的爱情。”

“我的情人被洪水冲走了，她在另一个城市等我，我要去找她，因为我爱她，她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