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瓜皮

一块瓜皮

•明天朔

经过烘干处理，那一块冬瓜皮成为藏品，其上面的纹络，竟然就是艺术。女儿注视着它，只是感觉好看。因为它给扶贫带来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女儿也格外珍惜。

两年前，女儿大学毕业考公务员，被政府某部门录取，不久便被派到家乡做扶贫工作。她爹是农民，但会刻章配钥匙修锁之类的手艺，自从女儿上大学之后，就在镇上开了一家店铺，他这三样活儿很娴熟地道，深受人们的喜爱和信赖。

女儿的扶贫工作进行了3个多月，一直不够理想。为此，她连日来愁眉不展。当爹的得知这一情况，竟然也着急上火，坐立不安。

他对女儿说：“我办个培训班吧，教大伙刻章配钥匙修锁，他们学会这手艺，都能去挣钱了。”

女儿毫不理会。

“我免费培训！”他喊道。

女儿瞪眼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还是默默地摇摇头。“你那手艺在镇上口碑很好，你就继续保持吧，当然啦，能有进步更好。”

他挺沮丧，背起手出门。在街上走来走去，女儿的话忽然又闯入他的脑中。

“继续保持……能有进步更好——”

“什么意思？我这手艺还有啥进步的？”他皱起眉头，这时看见路边小菜园子里，一位老农吃力地推着农用车，便去帮忙。忽然，脚踩上什么瓜皮，顿时一个趔趄跌倒。

他疼痛地坐地上，不经意地回头一瞧，那是灰白色的冬瓜皮。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被虫子啃噬过，瓜皮上的线条轮廓无论怎么端详都像一副好看的山水画。

还是有人看见他摔倒，认出他来，就把这个事情传开了。当他女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她非常吃惊，急忙打手机询问，但是无人接听。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镇上他的店铺，门锁着。又跑回家，门还是锁着。问了周边邻居，都不知道。问遍了亲戚，都说没有看见。

报案吗？自己的爹失踪了，仿佛头顶上的天要塌下来。

派出所民警仔细聆听着她的叙述，一边记录，一边跟另一位民警说：“前天，那位大妈和她孙女来报案，说是一位瘸腿的大爷路过她们家门口，偷了一个冬瓜。”

女儿听见，心里一惊，瘸腿的大爷莫非是她爹？

民警回过头，对她说：“还有一个地方没去，医院。”

女儿一听，脸上忽然露出笑容，“对呀，我怎么想不起来呢。”

“你既然来报案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警车急速地朝镇医院驶去。在外科门诊，一名医生告诉他们，是有个脚腕扭伤的农民来过，可惜这里拍不了片子，我们让他去县医院了。

警车又急速地朝县医院驶去。来到外科门诊，一名医生查找出病例，对他们说，病人的脚腕伤的比较严重，但陪人坚持要去省医院做检查，当天就走了。

民警和女儿都傻了眼。无奈，女儿再次拨打她爹的手机，还是没有接听。

“陪人？难道爹身边还有个人？谁呢？”

“请问，有没有看见病人或者那个陪人拿着一个冬瓜？”民警问医生。

“记不得，你去问问护士吧。”

民警去护士站了解情况，其中一个护士说有看到，就是病人怀抱着一个冬瓜，真有意思。

“走，去省城。”民警转身疾步而去，女儿紧随其后。

民警在省公安局向有关领导汇报了此案，领导表示支持，让民警去休息，有了消息通知他。

两个小时之后，民警接到省局领导的电话，病人已经找到，在省第二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他们即刻赶到第二人民医院骨科病房区。女儿和民警都很奇怪，因为当把他的姓名报给护士的时候，她们都笑了。

女儿顺着护士的指点，推开那间房门。只见桌上、床头柜上、窗台上、椅子上都放着一个个冬瓜或南瓜。

他趴在窗前一个小桌旁，全神贯注地埋头忙碌。

床前还有一位老人，见状起身把他们推出门外，并悄悄地问：“你们是谁？”

“我是他女儿。这位是我们镇派出所民警。”

“哦，明白了。我是省艺术馆的馆长，前些天去你们镇采风，正巧碰见他把脚崴了。可他手拿着一块冬瓜皮吸引了我，因为冬瓜皮上的山水画很抽象，很古典，充满了一种意境深远的魅力。和他一交谈，才知道他是搞篆刻的。我就说，再看看他的冬瓜画作品。可是他的脚腕疼痛，只好先治疗。后来，我就带他到这里了。这家医院离艺术馆很近，他答应我可以边治病，边刻画。”

“可把我们急坏了。”女儿绷紧的脸色松弛下来。

“我让他给家里打电话，他把手机忘店里了，家人的电话号码也记不得。”

“在镇上，他有没有偷过瓜？”民警问馆长。

“一个小冬瓜，长得很圆润，在人家院墙上挂着，他上去就摘下。旁边有个小女孩，说是她家的，我就掏出10块钱给了她。这，不能算偷吧。”

民警笑笑，“我的任务完成了。”

馆长对女儿说：“他对我讲过你，做扶贫工作不容易。我有个想法，让你爹多刻一些瓜皮画，我可以在艺术馆搞个展览。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就在你们镇上发展这门艺术，大概能成为扶贫工作的一项内容。”

“不是大概，一定能成。”女儿紧握双手，向馆长投去敬重的目光。

“哈哈。”馆长乐了，“走，到艺术馆去看看。”

“那……能不能先见一下我爹？”女儿望着馆长。

馆长笑着仰起头，“来，去病房。”

民警赶紧上前，第一个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