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篾匠（小小说）

刘篾匠（乡村笔记小说系列）

作者  施泽会

我们的刘篾匠，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手艺精湛的篾匠。

不过，刘篾匠是一个残疾人，他从母亲的肚子里生下来，接生婆说就是一个瘸子，左脚跟右脚相比仿佛短了一截，到了他会走路的时候，他走起路来真的一拐一拐的，村里人说，哎呦，什么原因呢？人的面目好看，人也精灵，就是一个跛子，是前世造了孽哟，胎中带来的也没有办法。母亲担心他长大以后不能自理生活，后来就让一个篾匠师傅带着他学这门篾匠手艺。母亲说，孩子，你也不要怪我，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是舍不得你的，我不知道我前世得罪了谁，现在把灾难降临到你的头上，母亲命苦呀！孩子，为了你今后有个本事，你只能学一门手艺，只要你把这门竹器编制手艺学成功了，你就不愁吃不愁穿。刘篾匠看着母亲流眼抹泪的，他说，不知道师傅收不收自己？母亲说，只要用心对待师傅，师傅会教给你技术的，你就放心跟着师傅走吧，好好对待师傅，知道吗？我和你父亲不在了，你对师傅要像对自己的父母一样好。刘篾匠把母亲的话记住在心里。就这样跟师傅爬坡上坎，在村子里进进出出。刘篾匠经过自己三年时间的苦学苦练，终于掌握了这门农村常用的竹器编制手艺。

我们刘篾匠的故乡是盛产竹子的地方，春天一到，竹叶青青，春笋就悄悄地从土里怀胎萌芽，初夏，幼竹就开始钻出土面，迎接每天初升的太阳，吮吸阳光雨露的营养，幼竹长得很快，盛夏的时候就成了枝繁叶茂的新竹了，到了冬天，新竹就成了能够使用的竹子。农村的农活忙完了，各家各户都闲下来了，大家就开始准备来年要使用的一些农具。这时候，刘篾匠就背着自己的工具箱，带着几个徒弟，一拐一拐的，在每家每户进进出出，喊着：编制簸箕哟，编制箩筐哟，冬天的竹子不会长虫子，是最好的编制时间。村民听见了，都说，刘篾匠来了，刘篾匠来了，赶快准备竹子，编制需要的竹器，有的村民听了说要得，要得，我们听见了，先给我家编制吧。

刘篾匠说话有点口吃，他在编制竹器的时候，喜欢摆龙门阵，吹起牛来，有的粗话牛都踩不烂。他说，昨天晚上我打烂了一朵（个）卵（碗），今天晚上我又打烂了一朵（个）卵（碗），还剩一朵（个）卵（碗）,再打烂一朵（个）卵（碗）就没有卵（碗）日（吃）饭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把他的徒弟和主人逗得前仰后合的哈哈大笑。大家笑过之后，他说，这有……有……什么好……好笑……笑的？没有……有听……听过……过吗？还不赶快……快干……干活……活。徒弟们只好闷着笑，再也不敢笑出声来了。

刘篾匠由于身体有缺陷，他在破竹子的时候，只好爬上饭桌，坐在桌子上打一个盘脚，把竹子放在桌子边，先把竹子的一头分成四个部分，再用用木头做成的十字架一样的破竹器，放于竹子分成的四部分中间，然后用弯刀背使劲捶打破竹器，只听见哗哗哗的破竹声响彻整个屋宇。徒弟们看见师父把竹子破开，赶紧去拿来分解成小条条，用弯刀把竹块花成青蔑，黄蔑，蔑屎，最后按照刘篾匠的要求编制成漂亮的簸箕、箩筐、背篓、竹席、米筛、面筛、灰筛、戳箕、箢篼，还可以用竹子做成竹椅，菜篮，甚至睡床等等漂亮的竹器。

我们刘篾匠的故乡是养蚕之乡，曾经生产过十万担蚕茧，给村民带来了一定的经济效益。村民们养蚕自然需要很多簸箕，刘篾匠就穿行于每一户蚕农的家里。

“刘师傅，我家要编制20个簸箕，快点哟，我的蚕儿没有簸箕分了。”村里的霍寡妇说。

“要得，你把竹子准备好，我给李驼背把这几个簸箕编制完毕了就给你编，你有什么好吃的菜准备好哈，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菜，还想吃你的肉呢？”刘篾匠回答霍寡妇。

“你个死砍脑壳的跛子篾匠，老娘有那么好欺负的吗？就算我嫁不脱我也不会嫁给你。”霍寡妇说气话。

“吔，你霍寡妇还有什么绝招呢，还想找一个干部呢？呸，你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一张脸？”

“老娘给你说，刘跛子篾匠，不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老娘说过，就是我嫁不脱也不会嫁给你”。霍寡妇重申这句话。

刘篾匠说，你们千万不要当真，我说起耍的。徒弟们都在纳闷，师傅和霍寡妇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不口吃了呢？

一个徒弟说，你就不知道了，感情这个东西是一种力量，她可以破解很多难题，知道吗？师傅的难题就说话口吃，但是遇到了霍寡妇这样的女人，他说话就很正常了。

有的村民劝霍寡妇，你就嫁给刘篾匠吧，不愁吃不愁穿，还有钱用。有什么不可以？你不用那么劳累，那点不安逸？

霍寡妇说，你看看，他那个样子，睡觉就没有办法睡，“那个”更不行，还想讨婆娘?白日做梦。

刘篾匠听到这样的话，仿佛有一把刀在刺他的心脏，难道残疾人就不能有爱情？难道残疾人就不能受到大家的尊重？简直欺人太甚了。徒弟们，你们去跟霍寡妇讨个说法。

徒弟们来到霍寡妇家，说，我们师傅说的，你为什么要侮辱他的人格？你不尊重他，他是不会给你编制簸箕的、赶快给我们的师傅认错吧。

霍寡妇说，我说起耍的，请你们师傅不要多心，请他来给我编制簸箕呀，我的蚕儿真没有簸箕装了，我向他道歉还不行吗？

徒弟们回来给师傅说了霍寡妇肯道歉，还说要你赶快去给她编制簸箕，她的蚕儿真的没有装的了。

刘篾匠想了又想，霍寡妇的话，就当一个疯子说的，不去理她的，自己的手艺要紧，跟她斗气莫把自己的手艺说邪了。

那天下午，阳光偏向了西山，刘篾匠和几个徒弟背着工具就往霍寡妇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