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阳伞的天使 (诗集)
刘绍棠:诗盲之序
我敢自称是一名诗盲。三十五年的文学创作生涯,我专营小说。偶尔也写一点散文,近年来又写了不少理论文字,百分之百是编辑同志挤出来的。但是,我却从没有、也不敢在文学报刊上发表一首诗。
我爱诗,尤其是迷醉地崇拜古典诗词;在这一点上颇与诗圣杜甫老先生相似:“不薄今人爱古人”。我的小说,很受古典诗词的影响,识家都这么说。在大学里,我得过名师传授诗词格律等学问,无奈我天生的缺乏诗才,毫无诗的灵性,虽然有时也偷偷胡诌几句自我欣赏,却贵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惭形秽,不敢把这些歪诗劣词的私货拿到文学报刊上献丑。
然而,韩英珊同志出版诗集,却偏要我这个诗盲写序,岂非咄咄怪事!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一天晚上,我家贵客盈门。有出版社的负责同志与我研究主编《大众小说丛书》问题,有评剧院的名演员找我探讨乡村评剧问题,有我的家乡的老朋友和领导干部前来看望我。我在我那狭小的书房——蝈笼斋里,给大家演讲中国古典小说之高妙,正说到《聊斋志异》,英珊打来电话,催我赶快把序写出来。钟不敲不响,灯不拨不亮,我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聊斋志异》中的《司文郎》。于是,英珊请我写序之迷,迎刃而解了。
《司文郎》的瞽僧虽无视觉,却能以鼻代目,焚文嗅灰而知作品的优劣高低。对于大家之作,嗅之而心受,对于师法大家之作,受之以脾,对于仿试官之文,充满骄诈之意而自命不凡的作品,嗅之则刺于鼻,棘于腹,膀胱所不能容,格格而不能下。
我虽诗盲而不敢自比瞽僧,但我读英珊的诗是能心领神会而感到喜悦激动的。因此,我愿英珊今后的诗作,新松高千尺,更上一层楼。
1984年12月写于蝈笼斋
中国心高悬在宇宙里
唱给试验通信卫星
甲子年阳春哟
人类的科学宫殿在奏凯长吟
炎黄子孙的故乡正心花缤纷
带着火焰和皎皎的白光
中国
又一次开启神秘的宇宙之门
在深邃的茫茫太空
把巨大的神箭推进
惊人的才智
被宇宙速度牵引着
银白的神箭
——华夏的巨龙哟
抖落满身鳞甲
向太阳吐出了一颗中国心
給地球
戴上璀璨的金项圈之后
便“停”下来
深情地注视祖国母亲
中国心高悬在宇宙里
象桃花春雨洒着歌的欢乐
如杨柳春风吹出笑的温馨
似枫叶储存着火红的故事
若碧波扩散着一层层新闻
中国心高悬在宇宙里
陶醉
金霞白云间翱翔的和平鸽
以及广袤大地上
静谧的花毯和绿茵
焊花般传播炽热的信息
把曾有过裂缝的国家和人心
焊接得光亮平滑而牢稳
清泉般传送音波的画屏
让相距遥远的各种语系
甜甜地在宇宙里相印
中国心高悬在宇宙里
紧紧靠着太阳
温暖大气和星辰
我们
把中国的魅力发射到天上
一个腾飞的民族
从此让人仰视
这个世界
正比赛欢笑的音容
中国
会笑得最响最美最动人
1984,4,北京
为国防部长题照
此照载于一九八四年四月“人民日报”。
国防部长通过我国第一颗定点通信卫星,
与万里之遥的边疆领导人通话。
他的谈笑,
理直气壮地飞向九霄。
中国的声音,
第一次由自己“发射”得这样高
军帽上的星更亮,
领口上的云更红,
军装倏忽间叠翠添娇。
因为,他的心
也完成了一次庄严的起飞,
在太空里和阳光一起闪耀。
八十年代的史页是骄傲的!
給七旬的国防部长,
留下一幅中年人的容貌。
这怎么能是
摄影师创造的奇迹!
国防部长的前额,
拂荡着和平鸽搧起的春风,
洋溢着崛起者无比的自豪。
他以音容向世界展示:
现代化使中国
正变得年轻妖娆。
1984年,4月,北京
中国的元帅
六十年代初,我国的火箭事业尚在摇篮期,国
内有天灾人祸,国外有霸权者的封锁刁难,困
难重重。科技工作者发扬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
主义精神,終将自己设计制造的第一枚火箭射
入太空,揭开中国航天史的新纪元。华夏壮威,
环球震惊。元帅来戈壁滩上的发射场指挥视察。
中国的元帅,
统率着将士和正义之旗,
荡平胡马狼烟,
把中华人民共和国
稳稳地放在地球上!
他没来得及
做那怕片刻的停歇,
又统率着千军万马
去搬那座太空里的天堂。
中国的元帅,
一伸手剪断了长虹,
天,失掉了它彩色的防线,
于是,火的大军
滚滚腾腾奔向了太阳……
元帅哭了,
是因为场面的雄壮。
他指挥的队伍,何时
攀登过如此高的城墙!
中国的元帅,
坐在沙地,抹着喜泪,
笑脸是献给宇宙的一朵花。
他说:
心里不能只有一片黄土,
仅有一片黄土
就只有一片黑暗,
心里要有天空——
没有天空,
就没有太阳、月亮、星星,
就没有大地之光。
中国的元帅
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
——将军、士兵和科学家……
走向太空。
1979年,春,东风
前 额
额顶银发脱落,
飞去一天白鹤。
心泉都用于浇灌科学,
前额象片伸展的沙漠。
那曲曲的皱纹哟,
可是驼队的行列?
驮你多少金闪闪的智慧,
向真理的奥秘昂首跋涉。
1978,10月,北京
祖国的这座桥
曙色月华含着笑,
一同冻结在山路。
路象一条玉带,
闪着冰凌的花簇。
在一阵军歌声里,
浮出一片白雾。
白雾,白雾?啊——
是发射兵呼出的热气,
热气被奇寒雕塑……
白得象藏胞的哈达,
白得象醉倒的瀑布。
不,不!不!!
这是——
战士架的汉白玉桥,
绿色的桥柱上,
闪着红宝石……
光荣和自豪在桥上奔突,
热情和快乐在桥上奔突,
理想和欢歌在桥上奔突……
祖国的这座桥 ,
伸向水晶般的山谷,
伸向火箭发射架,
紧紧连接
火箭飞行拉起的白烟,
直通神秘的宇宙……
1980年,春,北京
墨绿色的拖车载着火箭
墨绿色的拖车载着火箭,向前!
亮开嗓门的雷哟,轰隆隆滚过万道涧。
张开臂膀的风哟,呼啸着卷过千架山。
林海飞翠,万山倾摇,峰谷瀑布横悬。
云墨泼空,闪电击剑,炎阳闭上金眼。
我爱沉雷,我爱疾风,我爱地覆天翻。
吹吹打打的大千世界,正为我奏凯旋。
呵呵,山路蜿蜒崎岖,似条青灰长卷,
我的拖车飞哟,抛下林谷,荡上云端。
我爱乌云,我爱闪电,我爱万化千变,
天幕原本多彩绚丽,今又来赠水墨画卷。
呵呵,战士心宽似海,人也象座高山,
我驾车翱翔哟,笑露嘴角,喜溢眉尖。
墨绿色的拖车载着火箭,向前!
路旁的野花,闪红腾黄,赠我火一片。
泉边的姑娘,揉衣溅水,送我珠一串。
透过车窗极目远眺,没见誰在躲避风雷,
圆突的车镜里,流着清爽的田园和山川。
云飞雾绕,山隐山现,雨在低空弥漫,
雷震天裂,满空水光,风卷雨丝千嶂烟。
冲吧洗吧,摇吧扫吧,我在车上呼唤,
大雨滂沱,痛快淋漓,涤濯祖国美容颜。
放鹿的牧工,旗幡流红,口笛悠然吹,
烈士的墓地,凿石刻碑,金石火星窜……
干渴的林海,干渴的泥土,干渴的心,
急需甘露哟,盼望雨水哟,等待清泉!
绿色的拖车载着火箭,向前!
我钢铁的绿色战马,我亲密的方向盘,
这轰轰烈烈的风雨,正像新长征的容颜!
我钢铁的绿色雄狮,我水晶般的车窗,
在疾风暴雨里,祖国迈上现代化的门坎!
祖国门户的安危,紧系在战士的双肩,
现代化需要多少血汗就献出多少血汗!
火箭实验基地呵,在把我召唤,召唤,
我钻风,我穿雨,我是这林海的海燕。
国富民强的种籽,开花于战士的心田,
中国公民有多少赤胆就交出多少赤胆!
发射场的战友呵,在把我朝盼,夕盼,
我赶雷,我追闪,我是这林海的战舰……
墨绿色的拖车载着火箭,向前!
1978年,8月,吉林靖宇
我是酒中的参茸
春风荡漾开绿漪,
山林润一片翡翠。
高山环抱的谷底,
耸立着银白火箭。
呀,多美的山谷
巧似一只翡翠杯!
常想做梅花鹿的鹿茸,
常想做百岁寿的人参。
寻找最香最醇的酒浆,
泡呀泡,
泡出我的芳馨,
让所有的酒杯,
装满我的灵魂。
今夜,我真象参茸溶进酒,
在这火箭喷焰起飞的边陲。
你看,发射兵用火箭的银壶,
在斟,在斟……
山谷翻卷着火的琼醪,
火的玫瑰,
給祖国满满斟了一杯。
祖国,
我是酒中的参茸!
您该饮该品,
该抖擞精神。
我变成您的精力,
我化成您的容光。
面对宇宙星汉,
面对大地江海,
祝中华民族大气长存。
趁春风绵绵醉人,
高举这杯美酒,
饮——饮——饮!
1978年,8月,兴城
博士小照写意
智慧象春水的涟漪,
荡漾在笑靥、眼角。
仿佛科学道路上的险阻,
都在博士的笑里化了。
博士向我微笑,
我向宇宙微笑。
1980年,春,江阴
彩 火
在冰雪的水晶林里,
刚有一颗流星滑落,
腾地又喷出了奇辉,
夜空染上五光十色。
是金色的流星撞碎了,
迸溅出这满天的粉沫?
不。这是咱们的火箭起飞,
发动机喷出了斑烂的彩火!
瑰丽的红黄紫蓝白,
把这黎明的雪原照彻,
火箭象献身人类的英雄,
燃烧了一腔沸腾的热血。
于是我想起发射兵——
他们的锋芒直刺侵略者,
这群翡翠般的浴火凤凰,
是浩瀚太空里
和平的歌者!
1979年,12月,东风
打阳伞的天使
写在回收卫星的时刻
泼水节何以如此多姿多情,
招得水更秀,山更青。
水秀无人影,
单见那蓝天透明赛水晶。
不见飞机展翼,
不见苍鹰亮翅,
静静的大地上,
闪着一片仰望天空的眼睛。
哦——瓦蓝的天顶
突然泻下一道白光,
柔美的澜沧江
被这神奇的现象震惊!
人们神弛九霄,
连呼吸都屏住了,
看那白光象圣洁的天泉,
从蓝天的裂口喷涌。
刚辨明那是一团疾驰的烈焰,
它却消逝了,
在即逝未逝的瞬间,
“腾”地撑起阳伞一篷。
长风
象吹一簇艳丽的凤凰花,
阳光
似照一盏辉煌的大宫灯……
啊——打阳伞的天使回来了
——中国的科学卫星!
可代来天外的娴雅,
天外的美景天外的文明……
眷恋着中华大地,
踏遍了星际走廊,
肩背一卷宇宙的蓝图,
翩翩姗姗下天庭。
啊——打阳伞的天使回来了
——中国的科学卫星!
任你唱得心歌儿柔声,
迈得脚步儿轻盈,
霞朵是你的脚印,
飞旋着红裙白衫,
怀抱一卷地球的缩影,
袅袅娜娜落草坪。
啊——打阳伞的天使回来了
——中国的科学卫星!
黑发轻柔蓬松,
眉睫若芳草青青,
落伞作地毯,‘
吸一口祖国的泥香,
摇了一摇身子,
醉卧澜沧江岸万花中。
上有直升飞机
嗡嘤欢唱跟在低空,
下有接迎的车队
笑声朗朗卷着绿风。
沉静的泼水节
从惊奇中突然醒来,
边陲的民兵
如蝶似蜂赶来围拢。
美丽的澜沧江畔,
整个傣族在狂欢。
打阳伞的天使,
快,快睁开魅人的眼睛。
荔枝林下
跳起了如火如荼的象脚鼓舞,
象多彩的湖泊荡来荡去,
彩珠儿遍地飞迸。
落在傣族人民蜜泡的心坎上,
多么骄傲和荣幸。
打阳伞的天使,
快,快接受一片火热的衷情。
水红色的包头巾
是感情之火,
大腰身的咖啡裤
是吉祥之云。
打阳伞的天使,
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见一阵阵碎玉,
珠光烁烁落怀中。
柏枝条蘸着银碗里的泉水,
把晶莹的琼浆弹满天空,
阳光射下来,
天使的头上升落着彩虹。
串串水珠在天使身上滚
——多少颗傣族明亮的心!
青松似的科技士兵,
也被泼湿了军服和红星。
他们有天使的自豪,
天使的风采天使的光芒,
这些代表祖国探索太空的人,
睫毛水光茸茸。
水啊,泼吧,泼吧,
把生活泼满珠玉,
为造福人民的科技部队庆功!
当打阳伞的天使
经过一座座城镇
她看到——
街巷的阳伞结成彩河,
流得缓缓,流得宁静……
1978年,3月,西昌
战士的印章
战士们笑朗朗对我讲:
他们都有精美的印章,
含着——
诚实、信赖、责任、信仰……
还说道;
需要开拓的荆丛,
等待兴建的楼房,
急盼加宽的大路,
渴望架筑的桥梁;
还有这片
刚刚耕耘的太空……
交给我们吧,
給你收据,
盖上我们的印章。
我说:
快取出印章欣赏。
战士笑眯眯地
提起解放鞋一双!
呵呵,新奇极了……
我看那沙地上,
一串串脚印,
正蘸满鲜红鲜红的阳光。
1981,春,东风
凤 歌
题女工程师
你注视着,
陶醉着。
仿佛白洋淀的芦苇,
微山湖的荻子
峨眉山的青竹,
兴安岭的红松……
都在眼前婆娑起舞。
祖国也以信任的目光,
注视着
沙漠边沿上的这座大蓆棚
你腼腆文雅的脸颊上,
荡漾出美丽的容光,
忘掉了棚外黄沙的迷蒙。
电子计算机安放在棚中。
你把曲谱编作“程序”,
交给计算机,
使用电流
催开一朵朵智慧的花,
身前的百鸟便合唱起——
“蓝天里有一颗会唱歌的星”。
红的桃花,
紫的丁香,
白的银杏,
绿的羽毛,
黄的嘴巴,
蓝的眼睛……
花鸟世界在这里
寻找鸟中之王,
难以辨出这簇簇交辉的,
正是电子计算机的信号灯!
祖国的运载火箭,
载着你的深情飞向凌霄,
蓆棚里的百鸟朝凤合鸣。
白洋淀,微山湖,
峨眉山,兴安岭……
整个祖国在聆听百鸟的呼唤——
凤,凤,凤……
凤,凤,凤……
百鸟朝凤啼,
凤在何处停?
当火箭的箭头
像一盏红灯,
急扑大漠而来,
只见你穿一身雪白工装,
额顶闪一颗红星,
喜泪莹莹站在百鸟中!
1980年,春,北京
豪 歌
一
钻千重云雾,
穿万层云霞,
看吧,看吧,
这是我的家——
四季常见碧绿林,
終年能赏征帆发,
日夜百鸟朝凤啼,
满目银杏石榴花。
我是指
望不尽的戈壁,
我是指
看不断的黄沙。
稠密的电线杆
不像林吗?
银白的经纬仪
不像帆吗?
发信台的信号
不飞彩吗?
金色的家是幅画,
贵就贵在有金沙——
吃饭,
饭里有沙;
喝水,
水里有沙;
呼吸,
空气有沙;
洗脸,
毛巾沾沙……
我爱沙,
军衣抖,
金粉就洒。
我爱沙,
黄沙抹浓了这幅画。
为祖国试验火箭,
人民把我铆在天涯。
任大漠沙浪滔天,
我的心中,没沙!
二
在沙浪里周旋,
更把黄沙爱恋——
夜风
鼓荡绿色的帐篷伴我眠。
飞沙
覆盖银白的床单送我暖。
遥测车下,
金粉的旋涡千姿百态。
指挥车上,
闪烁的沙砾急拨轻弹……
爱沙爱得心花怒放,
不见黄沙心不舒坦。
激情的黄沙,
驾热风喷金撒欢,
这时候——
脸对脸不见容颜;
安详的黄沙,
请炎阳酷照蒸汗,
这时刻——
汗不等落地就干。
我愿自己像粒黄沙,
金黄耀眼却很平凡!
1977年,10月,叶城
帐篷小唱
霞云万千姿,
浮荡在秋空。
朝阳半露脸,
漠上胭脂浓。
帐篷溢碧绿,
隆起翡翠城。
红柳作城墙,
柳花十里红。
金沙抹金道,
脚印倾刻平。
道旁葫芦架,
黄花开篷顶。
篷前巴掌地,
玉米吐红缨。
战士理发馆,
地边小石凳。
帐篷恋艰辛,
不离战士影。
大漠是金门,
帐篷是铆钉。
1977年,11月,叶城
红珍珠
骆驼刺黄枯,
漠风轻摇沙枣树。
天穹罩我气象站,
瓦蓝少云雾。
我们造氢气,
充起红色大气球。
我为火箭测气象,
放球登云路。
黄尘落翠袖,
我向太空撒珍珠。
珍珠浮上三万米,
似在逍遥游。
何处能逍遥?
探空须与气流斗。
艰险揽得资料贵,
真理靠探求。
谁说珍珠小?
无畏敢把天门叩!
即使高压将身碎,
碎也汇雨露。
1977年,10月,叶城
皱纹——沙梁、纤绳与紫黑的长堤
题在火箭测量站站长的“工作手册”上
戈壁沙滩干得尘烟升腾,
你的笑却像哗哗的泉声。
在被烈日烘烤的帐篷前,
我从你欢笑的脸上看到:
塔克拉玛干的沙梁都在抖动
——这心灵的显示屏。
是缕缕情丝和岁月的烟云,
刻出这沙梁般的皱纹,
把整个生命编成了纤绳。
你翠绿色的
闪着红星的纤夫!
船呢,船呢?
呵,紧系在你的肩后:
一座奋发图强的帐篷城。
你同信心十足的
战友们眼盯着前方,
让这艘“火箭测量船”,
在沙海的金浪上航行。
这纤绳是系在心上的,
站长,我从皱纹
看到了士兵的力量和忠勇。
这么多能摇下沙尘的皱纹
——紫黑而坚实的长堤哟,
夹起一条終日奔泻的汗河,
浇灌着花园般的国家。
人造地球卫星
不正像科技之花上的花粉吗,
它借祖国的雄风飘向天空。
你的笑语飞向蓝天:
神秘的宇宙里,
不能没有中国的花蜜!
呵,我似乎看到了
汗河的发源地:
你心田里摇动着的花山……
望着你满脸粗糙的皱纹
——沙梁、纤绳与紫黑的长堤,
我流下了泪。
不是叹惜你的苍老,不!
我的莹莹泪
是献给你的——
一挂点燃了的爆竹,
一朵朵含情的花呀,
因我
从你的面容联想到四个字:
青春万岁!
1982年,7月,成都
题供电员的肖像
太阳驾着白云的风帆,
你牵沉雷震颤了沙原。
星星闪在高远的蓝天,
你向大漠抛出了银链。
电键流淌清澈的山泉,
你给密码装上了神箭。
脉冲搜寻疾飞的箭头,
你让雷达亮起了双眼。
啊,我们的供电员!
心花,像电花闪闪……
你把手背上的油垢,
看成盛开的黑牡丹。
你用额头上的汗珠,
穿起发光的珍珠链。
你闻起柴油的气味,
最醇的酒香不再恋。
你听着油机的轰鸣,
几天几夜不思睡眠。
啊,我们的供电员!
感情,都化成了电……
1977年,11月,喀什
世上另有一个地下天空
一
请相信,
世上另有一个地下天空,
巍巍大山脚下,
能找到入地的门屏。
只是
这个神奇的天空更富于浪漫,
你踩上它的云梯,
不能不情思奔涌。
啊,
几十轮明月悬在天幕之上,
白云载着流星;
啊啊,
一轮红日托在天柱顶端,
银河驾着彩虹。
月光下的金雨,
滴滴成丝,
日光里的花絮,
片片闪红……
请坐电梯或攀螺旋梯吧,
你就是这个天空的大鹏。
仰望或俯瞰
摩天楼般的井架哟,
你便会因目眩
而觉得头重脚轻。
到处是金和钢的闪亮,
满目的光环乱撞乱碰。
井架长垂钢缆的瀑布,
满眼的油光飞流汹涌。
二
谁是天悬的明月哟,
哪来的白云和流星?
请看这井架上的探照灯,
盏盏不比月亮明?
请看战士们的白罩服,
飘飘不似白云动?
五星缀在他们的军帽上,
疾行的身影划出一线红。
他们忙得满身大汗,
腾不出手来擦,
摇头甩下堆堆汗珠,
满空细雨濛濛。
谁是托日的天柱哟,
哪来的银河和彩红?
火箭银白色的箭体,
撑着这个人造天体,
箭头艳红的喷漆,
照耀着这个人造的天空。
层层测试平台缀满灯河,
标语的彩帐横跨在竖井。
战士们的领章
像艳艳花瓣,
随英雄
辛劳的步履
荡满天庭。
三
这地下的天空,
不能不引你深思:
地上的万里长城,
高悬中华民族的英灵。
追溯数千年吧,
这天空
也许是民夫的墓穴坟塋。
神飞古战场吧,
这天空
定然埋藏过兵将的残弓。
有巍巍万里长城,
有宏伟的地下天空,
光荣的中华民族,
自卫的雄心万代标炳。
地下天空
是长城坚实的根基哟,
锈烂的残弓
化成了遨游的银龙。
这地下的天空,
不能不引你深省:
是瑰丽的天空,
就不能不像战士的心胸。
红日,朗月,彩虹,
离开战士就暗淡了光明;
白云,花雨,群星,
离开士兵就模糊了尊容。
他们战斗在地下,
没有四海扬名
就因有他们的业绩,
才开拓了一代和平。
他们甚至无暇赏览
地上的花丛,
花丛却因有他们
而开得加倍嫣红!
1978年,8月,兴城海滨
弧 线
将军看到:在大屏幕上显示运载火箭飞行
轨迹的,是一条不断延伸的鲜红的弧线。
一
敬爱的将军,
您也许这样想——
它是一道多么瑰丽的长虹!
哦哦,
莫不是柄柄枫叶排成了文字,
把三军将士的姓名连接在秋空?
明明可以联想到
自己在战争年代流的血,
但,您不会,
因“忘我”是您的信条。
您把自己过去的赫赫战功,
总是看得那么轻。
倒会认定:
它像一条压弯的扁担。
是啊,
您大步向前走着,
挑得担子总是那么重。
二
敬爱的将军,
您也许这样想——
它是一张多么巨大的弩弓!
哦哦,
莫不是中华民族浓缩的膂力,
把探索者们弹射进神秘的太空?
明明可以联想到
自己在弹雨中肩背伤员的影姿。
但,您不会,
因“忘我”是您的信条。
您彪炳了多少英雄,
自己却像煤悄悄地燃烧在炉中。
倒会认定:
它像一座拱形的长桥。
是啊,
您常说自己作桥,
让别人踩着飞跨前程。
三
敬爱的将军,
您也许这样想——
它是一座令人沉思的花塋!
哦哦,
莫不是这愚昧和觉醒的界碑下,
永永远远睡去了中国的贫穷?
明明可以联想到
妻子壮烈牺牲时的姿容,
但,您不会,
因“忘我”是您的信条。
在您的年谱里,
汗珠都做了革命大厦的铆钉。
倒会认定:
它是一座中国的凯旋门。
是啊,
将军一生钟爱喜悦的荣归,
自豪的出征。
1980年,5月,北京
将军坐在黄木软椅上
大屏幕下立着一架巨型地球仪,可以转
动“地球”,寻找远程运载火箭的落点。
大屏幕投影机,
彩光还没喷吐,
米黄色显示厅
正在静静地等候。
屏幕像凝固的白云,
大厅似缩小的宇宙。
将军
坐在壁灯下的
黄木软椅上,
像乘金车在太空遨游。
地球仪(一团旋转的色流)
——宇宙的衣领上
一个微型钮扣。
哪里是
发射运载火箭的塔架呀,
将军
焦灼地寻找中国的版图。
地球被缤纷的颜色割碎,
到处是国界
——曲曲弯弯的鸿沟:
淌着相互交融的歌和笑,
也流着不可消除的怒与仇。
没桥,
明天可能搭就;
有桥,
今日也许拆除……
士兵的枪刺
在边界闪着寒光,
当代的地球啊,
既美又丑。
金车上的将军,
以中华民族的名义,
向地球,向太阳,
向月亮,向星宿
宣布——
中国的火箭
开始闪耀神奇之光,
将以
物质和精神的高度文明
辛勤地焊接地球。
愿所有
燃烧着的生命和智慧,
全部溶进
纯朴而美好的追求:
真理的金线
缝合地球的裂缝,
和平的使者
赶做地球的新服。
为了地球仪只剩两种颜色,
淡蓝的海洋,橘红的大陆。
1980年,5月,北京
在太平洋打捞火箭仪器舱的人
远程运载火箭落水的地方
顶天的浪柱刚刚倒下
他就从空中降落了
像从太阳里走出来
潜水衣华光莹莹
仪器舱的染色体
在波纹中扩散醒目的嫩绿
直升飞机欢快的螺旋桨
在海面上
搧出一个深深的“聚宝盆”
一堆一堆彩色的水珠子
簇拥着
托浮仪器舱的杏红橡皮圈
他像天神一般
沉在“聚宝盆”里
全世界都注视着他的双臂
看这位中华民族的姣姣者
如何捞起
中国人手拉手接成的
——“光环”
(紧系着那些
属于国宝的科学数据)
扑向万里之外飞来的仪器舱
他激动得声泪俱下
整个民族闪光的期冀
被他紧紧地揽进怀抱
一段举世闻名的科技发展史
由他结束在海浪间
他同仪器舱徐徐上升
(直升飞机在起吊)
啊,
南太平洋海面
正崛起一座有生命的碑
1980年,5月,北京
一踏上这兵站的黄土
甘草泉兵站散曲
一
一阵热风热沙撩过,
我们的车驶进盆地。
一片红云飘出地面,
车轮滚进杏花巷里。
“甘草泉兵站到了?”
“同志,没有,没有哩,
我们的兵站翠绿翠绿。”
司机把窗玻璃拉开,
呼地灌满一车香气。
映红了车,映红了地,
映红了脸,映红了军衣……
未进兵站先香醉,
把火的颜色给你。
二
飞出杏花巷,
射进翡翠柳。
甘草泉兵站到了,
雪白的土房里,
窜出了狮子狗。
摇着颈上长鬣,
追着汽车欢扑。
站长和兵站的客人,
握酸了手还没亲够。
热水洗脸烫脚,
温水刷牙漱口。
狮子狗围着你,
不停地嬉戏追逐。
泉声那么近,那么远,
炊烟那么直,那么高。
一踏上这兵站的黄土,
心扉就变得透明,
感情就融化一处。
1979年,9月,北京
绿翡翠餐厅
甘草泉兵站散曲
这一顶帐篷——
绿翡翠餐厅。
白粗瓷的大碗盘勺,
不刷漆的方桌木凳。
炒黄羊肉里的蒜苗,
曾在罐头盒里泛青。
油煎豆腐里的豆芽,
曾在军被下取暖萌生。
醇美的野味。
焦酥的烤饼。
甜了将军的心灵,
香了博士的笑声。……
帐篷外,谁的面容,
映着炊火红?
1979年,9月,北京
草坪上的歌
甘草泉兵站散曲
兵站的宽阔草坪,
搭起了舞台一座。
月色水一样泼给戈壁,
百里内的战士在集结。
文工团慰问边防科技战士,
露天舞台驮着瑰丽的颜色。
歌声掌声舞步和演奏,
把甘草泉震得哆哆嗦嗦
草坪唯一的低坡,
坐着兵站的队列。
色彩迷人的演出,
只能听歌听音乐。
兵站人就不能欠一欠身?
兵站人就不能抻一抻脖?
甘草泉若挡住战友的眼,
明亮的泉水岂不变浊!
1979年,9月,北京
钻塔与钢砂
题赠核试验场的钻井队
鸽群盘旋着,
蓝天划出洁白的弧……
钻塔
在大地之表突兀,
钢砂
在大地之下埋伏。
地层的岩石
化成了粉沫,
钻机旁堆起
一段段凝固的砂柱。
比厚厚的岩层
小亿万倍的钢砂,
是钻机手的一粒粒珍珠
——这些光荣的
冲锋陷阵的无畏勇士,
它们
永远在岩层沙浆里奔突。
钻塔
抚爱着钢砂。
离开钢砂,
钻机的轰响
便成了礼赞虚荣的歌喉;
而没有钻机的带动以及
钻杆、钻头的集结,
钢砂
定是一堆
棱角锋利的废物。
插入云端的钻塔呀,
像赫赫有名的元帅
那样豪爽、威武;
啃噬地球的钢砂呀,
像默默无闻的士兵
一样质朴、憨厚。
它们隆隆地带着中国,
把蘑菇云
引入大地的深处。
一道道洁白的弧线里
盘旋的鸽群
鸽哨呜呜……
1980年,夏,江阴
钻井大队总工程师印象记
他自愿离开东北繁华的大城市,居戈壁滩
上几十年如一日,以捍卫祖国的尊严为使
命,在地下核试验的光荣事业中立下功劳
你不像,不像
那些中国的候鸟,
不像,不像候鸟……
不少人像候鸟
(高贵的蛋
孵出的候鸟),
尽可任着性儿
自由自在的飞,
一个诺大的中国,
南方有巢
北方也有巢。
南方呀,
有温泉和荔枝蜜,
珊瑚和“龙虎斗”……
北方的严寒
只袭击那些飞不起来的鸟,
飞不起来的鸟哟,
却成了北方腊梅花的骄傲;
北方呀,
有天池和北戴河,
离宫和秦皇岛……
南方的炎热
只烘烤那些飞不起来的鸟,
飞不起来的鸟哟,
舒服地流着汗珠,
把甘蔗林的汁水酿造。
恋南方的巢里
有过多的柔暖和温馨,
贪北方的巢里
有过多的清爽和风骚。
南来北往的鸟,
翅子在空中搧动着,
掉下羽毛纷纷
(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钞票)。
你在一片黄沙里
闪着淡淡的绿,
你是一墩骆驼草!
你的大脑
像钻机一样隆隆旋转着。
你的心
像钻头一样向深处探索。
你的根
深深扎在中国天涯一角,
那些难耐的辛苦,
总被你抢先承担!
你在个人的
地位权势和财富面前,
显得过于愚钝,
甚至終没顾得上
品味那些水银柱般的生命:
同是一个有七情六慾的人,
得意时膨胀得像气球,
生命就是国宝;
失意时可怜得像沉船,
生命就成野草。
你的生命不是跌价的!
在人生的天平上
只能用泰山做砝码,
才能秤量起你的情操。
你默默地做蚌壳里藏着的珍珠。
你的名字
正被普通劳动者
用来建筑心上的金字塔!
这,你素来不曾知道,
也不想知道。
你不像候鸟。
你像伟大中华民族的
——骆驼草!
1981年,6月,成都
紫 罗 兰
戈壁的远方,
似乎荡漾着淡蓝的水波,
走到它跟前,
又见在更远的地方闪烁。
你永远也掬不到
一捧清泉,一朵水花,
茫茫的砂砾,
倒像一口烧烫的平底锅。
这就是核试验场
腾起蘑菇烟云的地方,
吸口火烧火燎的空气
也觉得滋味浓烈。
阳光毒辣辣似射针尖,
熔化了仅有的一片云彩,
干热的蘑菇云之乡,
仿佛全是一片金黄的烈火。
一丝风过,竟有
亮晶晶的雨花扑进怀!
哪里飞来的电话铃声,
响醉了我的心窝?
哦——电线杆顶
有两个年轻的护线兵,
她们像把一架
极动听的巨筝纵情弹拨。
只有电线杆
可以投出一线短短的阴凉,
我匆匆急行的脚步
就在这里停歇。
当我认定她们俩
就是那对孪生的姊妹,
心中便油然溢出
七分欣喜,三分惊愕!
…………
桃花,春雨,江南,
一片彩色的烟波,
踩着香喷喷的土路,
走访一家家农舍。
转过荷花塘,
身后传来“咯咯”的笑声,
两个天真烂漫的姑娘
一直紧紧追随我。
齐刷刷的个子,
苗条秀丽,一式服色;
红扑扑的脸颊,
亮着大眼,都露笑涡;
黑油油的辫子,
搭在前胸,一色头绳;
乐悠悠的神采,
歌笑不绝,你唱我合……
待我走到公社武装部门口,
你猜怎样?
这两个姑娘,
突然跳到我面前把路堵截。
前言后语相接:
“我叫紫兰”,“我叫罗兰”;
一人一份血书:
“木兰从军”,“保卫祖国”。
紫兰争着说:
“她能绣旗描图扎光荣花”……
罗兰抢着讲:
“她能挑饭担水爬大山坡”……
紫兰喜:“民兵打靶
她风天卧雪射十环。”
罗兰悦:“民兵演习
她抬起担架趟冰河。”
姊妹天天苦缠,
像两架盛春里的藤萝,
我没接女兵的任务,
怎好向她们允诺!
新兵集结的前一天,
不见她俩再来,
失望的紫兰罗兰哟,
会不会正把泪抹?
…………
岁月消逝在
春雨、夏日、秋风、白雪……
我又被调来
在核试验场的指挥部工作。
紫兰罗兰这对
天真纯洁的孪生姊妹,
一直在我的心海
搅着不小的旋涡。
相识春水滨,
没想又重逢在茫茫大漠之侧,
这孪生姊妹,
終于迈进人民解放军的行列!
变了?变了许多?
真想呼唤她们的名字……
沉默,还是沉默,
这里的时间都属於工作!
见紫兰摇起电话单机,
半空里铃声响彻,
罗兰脚蹬铁扣,
挥着接线钢钳英姿勃勃。
背上的汗渍
在军衣上描着朵朵芍药花,
脸上的汗珠一颗颗,
像甘霖浸润红蘋果。
她们油亮的长辫子
已剪成齐耳的短发,
还是那样的天真哟,
仍是那般的快乐;
她们微笑的酒涡
愈加俊美动人,
还是那样的刚毅哟,
仍是那般的活泼。
试验场区的生活,
酿造护线兵的心泉,
两朵鲜花灵光炯炯,
是两蓬馨馨的彩火。
呵,是紫罗兰的汗珠
撞在电线杆碎成雨,
雨?是一滴滴心泉
落上我的眉睫……
1978年,6月,北京
漠上,战士的帽徽
一
漠上,战士的帽徽红哟红彤彤。
它是用殷红的珊瑚雕成的火种。
它是用彤红的玛瑙刻成的芙蓉。
集合起来,是火山,烈焰腾腾。
分散开去,是草原,花朵丛丛。
二
漠上,战士的帽徽闪哟闪莹莹。
它是用大漠的石砾刻成的蜜蜂。
它是用大漠的金沙冶炼的群星。
它集合于大漠,是储蜜的蜂房。
它分散于大漠,是辉煌的夜空。
三
漠上,战士的帽徽亮哟亮晶晶。
尘纱扑扑的生活里它是蜂和星,
停飞,坠落,人民就沉沦苦井。
云蒸霞蔚的生活里它是火和花,
熄灭,凋谢,民族就失去光明。
1977年,10月,叶城
晨景速记
塔克拉玛干的风,
抓十把能捞金沙一捧。
沙砾像炒豆般暴跳,
沙雾罩得霞光朦胧,
红柳朦胧,帐篷朦胧……
帐篷城的大道由东而西,
沙沙,沙沙,沙沙……
战士出操,
脚步飘在沙里,
仿佛一伸手就摸住了天空。
旭日像颗红玛瑙,
嵌在沙岗的骆驼草丛。
一道绿从阳光里流出来,
唱着;“我是一个兵……”
1977年,11月,叶城
科学家的心胸
比喻你的心胸,
用火山,还是花丛?
火山哟,托着红日;
花丛哟,系着长虹!……
不!花丛是滴热血,
火山是只流萤。
比喻你的心胸,
是大海,还是碧空?
大海哟,骇浪千层;
碧空哟,繁星无穷 ……
不!碧空是荷叶一片,
大海是美酒一盅。
时间掩盖着的真善美,
镶嵌着无休止的发明。
我不再扑捉华丽的比喻,
其实你也是普通一兵,
只是心中比我多了一副
——宇宙的透视镜。
1980年,10月,西安
彩 蘑 菇
1
在边陲的陵园漫步,
天上弯弯虹,地上烈士墓……
小女儿追逐蝴蝶,
突然发现一墩蘑菇 !
碰碎叶上的雨珠,
跪在绿茵深处,
歪着头甜甜的瞧,
像一幅迷人的画图。
“多好的一把伞呀,
撑在一朵小花儿上,
花儿没被雨点碰伤,
多亏蘑菇的保护。
“它白得像牛奶呀,
莫非从牛奶里长出?
地下不是埋着血吗?
怎么不长出彩蘑菇?”
2
小女儿的自语哟,
传进了急匆匆采蜜的蜂群。
长睡的先烈,莫非
你们的英灵正驾着这片金云?
酿造了一个自由的民族,
仍在寻觅生活的芳馨。
多么高尚的情操哟,
已汩汩流进孩童的心。
虽是墩小小的蘑菇,
不也照射牺牲者无畏的精神;
虽是朵小小的野花,
不也映现光荣自豪的中国人!
先烈们,你们是端冲锋枪
举手榴弹倒在弹雨里,
保卫胜利果实的新一代,
正踏着你们的足迹前进。
3
陵园漫过强烈的白光,
小女儿惊讶地望着天空。
巨大的声响从远天传来,
把蘑菇和小野花震动。
半空翻卷的火涛烟浪,
喷着紫红的光焰上升。
小女儿第一次知道:
这是祖国的氢弹空爆试验成功。
她跳起来了,拍着小手欢叫:
“彩蘑菇,彩蘑菇……”
她掉下泪来,高兴得像山雀:
“彩蘑菇长在空中。”
我说:是牺牲者
和生存者的血把它凝成。
我说:这把巨大的伞
保卫着多少幸福的儿童!
4
小儿弯腰
轻轻摘了蘑菇下那朵小花儿,
一双手捧着,
恭敬地放在烈士的墓碑下。
遥对彩蘑菇云影,
鞠躬,垂首,像一只收翅的蝶;
碑前落下滴滴泪,
嘀哒,嘀哒,像一瓣瓣白梅花。
她明白了地下埋着的血。
先烈们,安息吧!
她明白了天上的蘑菇云。
先烈们,放心吧!
花中含雨像两杯酒,
小女儿又掐来两朵喇叭花:
“请爸爸和地下的叔叔们碰杯,
祝彩蘑菇长得更大。”
1979年,9月,北京
将军与美人桥
万年的戈壁沉沉浩浩,
野岭上的红岩像华亮的玛瑙。
自古只有黄羊在此嬉戏,
蹄印铺出一条游丝小道。
漂在沙海里的绿舟,
要算是一墩墩骆驼草,
无名河潺涓奔流的水花,
只同野猪拼命赛跑。
核试验基地的开拓者,
恋上这里的辽阔和枯焦。
旋风竖起金黄的天柱,
选测小队走出山坳。
一群朝气蓬勃的军人,
被慷慨的尘沙前呼后拥。
天上没有一丝云影,
太阳抛下来一地火苗。
将军戴草帽,左手端烟斗,
右手拄一根红柳枝。
涉过没膝的河水时,
掬浪花把脸上的汗珠洗掉。
魁梧的将军神采奕奕,
仰脸吹起悠扬的口哨。
拢一拢漆黑的头发,
同下级撩着水珠开玩笑。
串串水珠结成彩链,
像堆堆珍珠向河里掉。
将军的朗笑突然停止,
他仿佛看见彩虹一道。
阳光透过水珠,
给将军送来七种美丽的颜色。
稍纵即逝的彩虹,
使将军想起一座长桥。
为开拓核试验基地,
走遍数百里方圆的戈壁。
此时的将军,
被七彩水珠醉得微微直摇。
在他眼里,每一个水珠
都像一个美丽的色盘,
他的理想蘸着色彩,
汇成汹涌的诗潮——
一座虹般的桥,
将连接起现代化的科学城堡。
科技战士的意志、理想、豪情,
会甘心情愿向这里抛;
极度的艰辛也定不会
沉落开拓者的欢笑。
科技战士的汗水、热血、心潮,
会不折不扣往这里浇。
研究所的红楼会错落有序,
排满河两岸、野岭腰……
崭新的事业像新栽的白杨,
呼风唤雨望云霄。
研究所的公路将盘旋交错,
伸向暴炸塔、气象哨……
崭新的人才像移来的红柳,
吐翠扬花露俊俏。
…………
将军刚开罢重要的会议,
匆匆走上河岸小道。
身穿退色衣,肩搭白毛巾,
像在秋风里轻飘。
将军来桥梁工地凿石,
斧下飞迸白粼粼的石屑。
戴着茶色镜、白手套,
像一只白雾里的鹏鸟。
尽管石沫不停向嘴里飞,
将军依旧谈古论今。
他的汗珠摔成花瓣,
与战士的汗水汇成热雨潇潇。
阵阵凿石的交响中,
挨近将军的战士讲将军。
硬让他们的将军说明,
一些传闻是否属实可靠——
将军负伤倒在血泊里,
伤口的鲜血咕咕直冒。
从昏迷中醒来掬一捧血喝下去,
投出一颗手雷炸飞了碉堡;
将军指挥一个阻击战,
一把长须被战火烧焦;
乘兴豪饮于硝烟里的战旗下,
两水壶白酒竟没把将军醉倒。
…………
将军仰脸开怀朗笑,
凿石场突然静悄悄:
“你们这些调皮的小鬼,
专门搜集我的笑料。
“那时行军转战蓄了发,
刮脸的时间全让给洗这双铁脚。
至于过量饮酒的习惯,
我迟早会把它改掉。”
轰笑溶进凿石声,
战士把嘴凑近将军的耳朵:
“可是呀,还有个习惯改不改?
您常在高兴的时候吹口哨。”
将军摘下手套来,
亲昵地拍小战士的后脑勺:
“当我不知你是个‘呼噜王’?
震得地动床摇,全班下‘通告’。”
工地早被琢得一片洁白,
清风里响着将军的斧凿。
他也像雪白的桥石,
毫无不和谐的色调。
在戈壁的桥梁工地上,
秘书送来待批的公文。
将军在一块桥石上办公,
一簇簇汗珠在额上闪耀……
当蘑菇云映在无名河时,
刚好落成了这座白石桥。
雪白的身,菱形的栏,
皎皎宛然一座象牙雕。
战士们从核试验场归来时,
刚好开启白石桥上兰花灯。
那奇巧的拱形缀满光斑,
像把月亮雕成了银葡萄。
将军在桥头的明霞里 ,
低头数着垒砌的白石。
背剪双手轻轻地弹指,
兴致勃勃地吹着口哨。
他望着水中红楼的倒影,
思绪像那硝烟滚腾翻卷。
核试验基地的壮丽画图,
已经铺在大戈壁的怀抱。
将军对旭日明誓,果断地
转移了多年的酷爱和嗜好,
从天上那架瑰丽的七彩虹,
移到核试验基地的白石桥。
将军每日工作再忙,也要
来这桥上走走瞧瞧醉一番。
就是桥栏上的一星污点,
他也要掏出手绢来擦掉。
将军哟,翠绿的身影
伏在桥栏,随着柳丝儿摇。
看霞里的浪花抹胭脂,
听传来的歌笑似蜜泡。
一群女兵,像风卷桃花,
飘飘闪闪拥上桥。
将军哟,不讲一堆故事,
难摆脱这片桃花缠扰。
将军从冰河中的人桥,
讲到大渡河上的铁索桥……
仿佛她们跟前脚踏的,
不是桥而上战火的狂飙。
将军请女兵给石桥命名,
她们只报以羞怯的笑。
将军风趣地说:事业美,
人更美,我看就叫美人桥!
美人桥,雪白的美人桥!
顿时哄起喝彩声。
“我走美人桥,我也是美人!”
哎哟哟,真害臊……
美人桥,雪白的美人桥!
欢声恰遇桥灯亮。
“我走美人桥,我也是美人!”
是谁谱出即兴小调?
将军确实觉得自己美,
心花不知又开了多少。
自信这桥一样的双肩,
必能耐千百斤的辛劳。
将军确实觉得战士美,
心醉他们匆匆往来的英姿。
自信只要不脱离战士,
一定能驮着事业迅跑。
这雪白的美人桥哟,
一直引为战士的骄傲。
风滋雨润,霞映雪托,
美人桥皎皎白光入青霄。
这座雪白的美人桥哟,;
一直叠影将军的容貌。
朴实洁白,任劳任怨,
美人桥孕育高尚的情操。
将军暂撂下工作,
借暮色中的凉风清醒大脑。
在离桥不远的河岸,
怎么突然停下他的双脚?
啊,雪亮的桥灯下,
美人们扶栏朗读着外语……
他怎么能够轻易走过去,
随便把一颗颗求知的心打扰!
银盘似的月亮飞出云层,
眼前腾起一片辉煌。
将军久立在金黄的沙枣花之下,
浮出甜甜的微笑。
他默默地欣赏活生生的画,
寻找生活中的诗。
将军的思想感情啊,
常常这样被战士们熏陶。
年轻的大学生,
喜欢欣赏美人桥上的朦胧月。
朦胧中,如烟的金沙浮动,
轻轻覆盖爱情的花苞;
中年的留学生,
偏爱陶醉美人桥桔红的夕照。
夕照里,使人盼红日再升,
流连蘑菇云的奇妙……
将军的脑海里,
翻卷着美人桥上这些美美娇娇。
他觉得祖国、事业和生活,
是多么甜蜜妖娆!
微风轻轻吹,
扑簌簌的沙枣花落上他的眉梢。
一阵阵花香浸在月光里,
静静悄悄飘向美人桥。
将军看车队驶过美人桥,
像一股绿色的风暴。
车上的钻杆和钻头,
也许钻井大队正忙催急要。
将军看少先队员走过美人桥,
像一簇燃烧的火苗。
科学厅的舞台深深,
也许正等待他们的歌咏舞蹈。
创业的壮丽生涯,
在美人桥上轰轰隆隆地迅跑。
任日历浪花一样的翻卷,
战士的青春永远不老。
啊,明月白桥,多么安宁,
溢满香甜和荣耀;
啊,红日白桥,多么庄严,
充满力量和自豪!
…………
雪白的美人桥啊,美人桥,
战士心上搭起的桥。
桥怎么红了,灯怎么碎了,
桥头怎筑起碉堡?
雪白的美人桥啊,美人桥,
将军心上铭刻的桥。
桥怎么溅着血,桥怎么飞着石,
桥上怎有子弹呼啸?
精神原子弹响了,
核试验场的原子弹哑了!
历史裂了个大口子,
倾刻泻满浑浊污秽的大潮。
混战声塞满秋空,
真善美和假恶丑对垒摔交。
一片片红白黄绿的传单,
你贴我盖的大字报……
将军有什么罪过?
整个戈壁滩像发了高烧。
在无休止的批斗会上,
深弯着战争年代挂采的腰。
胡杨看见将军,
流干了碧绿的泪,枝枯叶焦;
沙枣看见将军,
一颗颗金红的泪,挂满树梢。
“革命”忙得气喘吁吁顾不得将军,
一任他在大戈壁像黄羊般浪荡逍遥。
清贫和消闲苦熬着将军,
他像暮秋的一棵骆驼草。
将军偶尔走上美人桥,
望着这曾是车轮滚滚的大道:
“把驯火者播种雷火的事业萧索了,
这场阴谋家的政治地震,可悲可恼!
将军望着两岸楼舍昏暗的窗户,
——玻璃碎成了狼牙。
满目狼藉的美人桥啊,
可是醉了?狂了?累了?昏了?
将军看见苍白的楼壁,
弹洞像密麻的蜂巢。
荒寒野漠中的美人桥啊,
可是睡了?呆了?傻了?疯了?
将军想起在桥上示众的日子,
便摇头惨然一笑。
一只红隼在夕阳里盘旋,
正飞进绛紫的云涛。
美人桥上的碎纸片,
卷起苍白枯黄的旋涡。
将军抓起一把撒向北斗星,
梗起脖子一甩袖,愤懑地走了。
将军啊,被囚禁在千里之遥的
狼荒农场劳动改造。
缄默的知识分子群,心系将军,
静静地思考,苦苦地煎熬……
将军啊,何时再来
摇醒这昏昏欲睡的科学!
知识者把自藏的科技书,
一捆捆抱到美人桥。
泪珠一次次滴灭火种,
书页終于腾起了火苗。
将军啊,可透过窗子
望见边陲的星空在燃烧?
美人桥上的书堆烈火,
整整地烧了九个小时。
委屈、义愤、热血、抗争,
都化成了火焰腾腾地控告!
是战士不该有的愚昧哟,
是战士心灵的娇嫩稚弱,
战士无奈中疏远了将军,
将军的心该有眼泪浸泡。
也是将军无奈这大潮哟,
他遭遇了国家的大风暴。
将军远隔他炽爱的战士,
他的生活该是何等枯燥!
清新的记忆驾怀念的情思,
像河水流淌不断。
一本油印的《将军诗选》,
在战士中悄然传抄。
读着将军写的诗稿,
仿佛游遍了核试验基地。
将军诗思词采的意象,
躯赶着战士心里的枯槁。
将军曾在钻井工地,
戴着银灰的铝盔。
水泥弥漫起青灰色的粉沫,
刺痛将军的眼角。
钻机飞转着,将军的心
像在地下的钻头上欢跳。
在密封井壁消除漏水时,
将军酣战陪了两个通宵。
缓缓的白云经过美人桥,
哪怕落下一片也好,
战士有话写在云上,
愿你快往将军的山坳;
匆匆的清风拂过美人桥,
即便停留一秒也好,
战士有情系在风上,
愿你快吹进将军的怀抱。
一年几度泪刷桥,
将军只在战士的梦中笑。
美人桥啊,它气喘吁吁地
驮着一堆堆新编的口号。
尽管中国的空气
一时撒满彩色的麻药,
美人桥和这里的战士,
因心怀将军才没塌倒!
…………
乌云散了,蓝天笑了,
秋风香了,甘霖降了……
解放了的美人桥,
飞落鞭炮扬起的金雪和花苞。
秋阳升了,歌声甜了,
空气鲜了,红柳艳了……
解放了的美人桥,
川流着秧歌舞成的红浪和绿潮。
人民缝上历史的裂口,
将军还不重返美人桥?
河边的沙枣在风中落,
像一层金豆铺大道。
踏着黄金上桥来的是谁?
如雪的发丝压耳轮。
抚着桥栏出神的又是谁?
摸着殷红的血迹细瞧。
是将军来了!望着
桥身的疮痍悲伤地颤动嘴角,
紫黑的脸膛清晰的皱纹,
洋溢着胜利者的自豪。
他像爱抚战马和金黄的马鞍,
端详着美人桥,
原本繁荣的大桥啊,
被无辜洗劫得额烂头焦。
是将军来了!望着
夕阳残照感慨地飞动眉梢,
颧骨托着深邃的双眼,
前额像压着两盆火苗。
他像吹拂花上的灰尘,
用小刀剥剔栏上的血迹,
原本澄澈的夕阳,
此时像血污浸染美人桥!
将军啊,将军来了!
科技战士扑进他的怀抱,
美人桥上的美人,
像彩色的河涌过流泪的笑。
当年的姑娘小伙,
都成了孩子的爸爸和妈妈,
却还愿意在将军身边,
孩子般地吵闹和撒娇。
将军啊,将军来了!
身子还离不开一根手杖。
梦和魔般的蹉跎岁月,
折伤了他的腿,催残了他的腰。
将军在美人桥上
寻问着几百个战士的姓名,
向冤死的英灵脱帽追悼,
风声是一片悽悽的哀嚎。
将军仿佛看到
美人桥上有一片莹莹的珍珠,
这是战士的泪眼
这么多泪来填这天涯一角。
将军从哀思中醒来,
恢复了当年诗人的气质:
“泪水漂不白桥身,
雪白的桥仍须双手铸造。”
一轮清清淡淡的圆月,
印在蔚蓝透红的九霄,
桥上走来穿彩裙的少年,
柳丝里游出了水鸟。
将军和科技战士
谈着试验场一幅新的蓝图,
这马兰草上耸立起来的原子名城,
将是何等神秘的社会细胞……
将军习惯地漫步在桥上:
洁白的衬衣,银白的鬓角。
迎送着一批批战士,
高喊着姓名招手朗笑。
他望着明月皎洁的光盘,
思念新的蘑菇烟云,
走下桥头直扑办公室,
又去度过不眠的通宵。
将军的热汗又洒在
重修美人桥的工地,
他扶着新立的灯柱,
掂量这段历史的遗敎。
将军拖着带病的腿,
来往于大桥工地,
在美人桥头野餐,
和战士挤坐在河岸的青草。
啊,多像把太阳、月亮和星星
进行一次冶炼,
用纯白的金液
填补美人桥的裂缝和低凹。
啊,多像把长虹、彩霞和百花
进行一次酿造,
用彩色的琼浆
浸泡美人桥的白玉石栏和大道。
当将军和他的战士
在飒飒秋风中吃完野餐,
唰唰唰,满天急雨,
突然铜钱般落在美人桥。
将军拾起他的紫藤手杖,
仰天朗朗一阵大笑:
“苍天不忍睹这桥上的污垢,
赶来为我们洗刷清扫。”
汗和雨混在一起,
将军和战士洗刷着桥栏,
军服紧贴着皮肉,
将军和战士擦拭着大桥。
洁白的菱形桥栏,
很快露出它原本的面貌。
乳白的方形桥石,
显出它原本无瑕的情操。
十年没曾有过这样的爽快,
一任秋雨淋漓地向身上浇。
欢喜若狂的将军,
竟督促维族战士跳起舞蹈。
雨水被轻捷的舞步
踏成透亮的水花、水晶球,
汗水被飞旋的舞姿
甩成断线的玉珠、翡翠宝。
电工也赶着试桥灯,
像一天明星在雨丝里高照。
水光灯影,雨声歌浪,
使将军醉眯了眼角。
秋风也乘兴吹来,
赶跑了桥上带雨的云头。
阳光拨云,虹架东天,
使将军甜透了心潮。
中国的美人桥上站立着将军,
他的身后是一群无名英豪。
他们结成全新的队伍,
为祖国播种雷霆风暴。
跳吧唱吧,将士向未来祝福,
唱吧跳吧,将士向祖国问好。
天上的桥是那架虹,
地上的虹是这座桥。
1979年,3月,10月
马兰 ——北京
后 记
一九七八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我的第一部诗集《热瓦甫琴歌》,那是一束萌生在天山里的近似田园牧歌式的军营诗草。之后,诗的触角便伸向了肩负光荣使命、充满神秘色彩、闪烁创业精神的国防科技领域。我涉足航天指挥所,火箭发射场,热核试验场,卫星观测站……在天涯海角结识科学家和指战员,亲身感受他们的爱国主义热忱和振兴中华的豪壮气概。崭新的生活令我心旷神怡,我用稚嫩的诗行勾勒他们的英姿神韵。其中“科学家的心胸”被编入《当代短诗选》一书;“彩蘑菇”被选进《青年诗选》一书;“中国的元帅”荣获石榴花诗歌奖。感谢文化艺术出版社的热情扶持,我才得以在完成包尔汉所著长篇回忆录《新疆五十年》一书的执笔任务后,搜集散见于各地报刊的拙作,编选成集,呈献给读者们。这些题材集中的小诗,是迸发于天地间的凝固的情思——意在装饰国防现代化壮丽事业的丰碑——三十二块微小的“花岗岩”。
我希望自己的诗能是:在讴歌生活的画卷中,有高尚的灵魂;有与人民大众共鸣的激情(有光、有热、有声);有独辟溪径的构思和丰富的想象以及它们散发出的灵秀之气;有长歌的洋洋洒洒和短章的精巧浓烈;有凝重的沉思瞑想与浓厚的生活气息;有中国古诗词和民歌的滋养;有华丽、清新、素朴相揉相濡的语言;有诗体美和崇高的诗意美。这本诗册,也仅仅可以看出此种追求的隐约而残缺的足迹。
我曾向著名诗人艾青述说心愿:请一个小说家为自己的诗集写序。他笑着表示赞同。于是我邀了刘绍棠同志。他写小说诗情洋溢,给诗作序,必为华冠。借此后记,向所有关心过我的诗歌创作和出版的同志一并致谢。
我是一个诗坛上的学徒,建筑个人坚实的诗碑,充其量不过刚铺下几小块基石。赫然成碑,需要才华、血汗、诚实和磨砺。我深知学诗之维艰,路尚遥远,所以,极愿尊读者为师,期待赐教。
韩英珊1984.11.北京
上一篇: 西黄寺牧歌 (诗集)
下一篇: 月芽河采薇 (散文集)


评论[0条]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