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员(小小说)
饲养员(乡村笔记小说系列)
作者 施泽会
我们村的饲养员是一个男人,从十五岁起就开始饲养生产队的耕牛。
饲养员姓杨,由于他的头上长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脂肪瘤,有时候他的脂肪瘤就会流出一种灌浓的汁液,很难闻,他时常用棉花去擦一擦流出的汁液,把棉花往茅草堆里一扔,然后抱着一抱青草给每一头耕牛添加饲料,他一天的饲养工作就开始了。有的村民专门与他作对,就说他的头上长了一个癌症,活不过今年春节,于是就叫他杨包包脑壳。
他听到这样的称呼心里像落了一发炸弹一样,炸开了一条裂缝。他经常与称呼者争吵。“日你妈哟,你再这样称呼老子,老子要操你祖宗八代。我杨包包脑壳是你叫的吗?我的脑壳长有包包,我儿女的脑壳总没有长包包。知道吗?没有教养的东西,不知道你父母在完成你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诀人?”
这些称呼者听到这样的骂声,实际上自己也被他辱骂了,你想,他说的他的儿女的脑壳没有长包包,这些脑壳没有长包包的人就成了他的儿女,不是暗中被骂了吗?
话又说回来,杨包包脑壳,饲养耕牛那是很认真的。生产队实行按人头投青草,每一个人一天六斤,中午和下午可以到饲养场去称青草。杨包包脑壳就是称青草的操作者,不管你是谁,或者是他家的亲戚,他都是公事公办,不讲人情,都必须过他这一关。
他拿着一个灰筛,把灰筛放在一坨石头上面,灰筛离地面有10公分高,然后将小孩子和大人用背篼背来的青草倒进灰筛里,两只手不停地在青草里来回抚摸,再把青草一把一把放回背篓里,这样青草里的泥巴和杂质就在灰筛下面了。最后用秤称青草,再用铅笔把数量记录在一个黄色的草稿本里,张三多少斤,李四多少斤,王二麻子多少斤。
人们会问为什么会这样做?这里有一个小插曲,开始杨包包脑壳称草从来不用灰筛抖青草。他相信大家很老实,没有做假的欲望和想法。他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尤其是小孩子,父母让他们割青草,他们贪玩,往往到回家时背篼的青草还没有满。这时为了蒙骗过关,他们就产生了邪念。有的孩子就在背篼的底层放上石头,这样重量就上来了。到了称草的时间,杨包包脑壳就挨着一背一背的称,记好数量。当他第二天开始打扫卫生的时候,才发现草堆里有几坨大的鹅卵石。他这才知道是有人在草里放了石头,增加了草的重量,后来他就采取了用灰筛抖草杜绝作假的方法。
“杨叔叔,你把我的草抖来抖去的,草都被你抖在下面去不见了。”我说。
“这是我的工作,你们不老实,把石头也用来当草称,损害集体的利益。”杨包包脑壳说。
“杨叔叔,你把眼睛睁大点,我的草里面有石头吗?我是不会做哪些亏心事的,你不要小看我,你看看,我每天背来的青草都是很好的嫩嫩的。”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有些人不自觉,自己以为自己很聪明,我发现不了,一回发现不了,二回发现不了,三回总发现得了,‘好事’不过三你说是不是?我丢掉的五坨石头,一坨起码有七八斤,石头还在外面,我还要给队长说。你说,这样的损人利己的事情他们也要做?”
“杨叔叔,你是好人,你对工作认真负责,我们都要向你学习,你快点给我把草称了,我下午还要去上学呢。”
“好吧,你娃儿是很聪明的孩子,听说你的作文在学校被老师当范文来阅读了。”
“杨叔叔,你听谁说的?你也知道这件事。”
“你娃儿是三好学生,怎么不知道?”
杨叔叔在我们的对话中就给我把草称了。我就急急忙忙回到家里,我把有的人在草里藏石头这件事告诉了父母。父母说,不要去学那些孩子的坏习惯,自己做人要老实,这是我们做人的原则。我直点头。
杨叔叔为了照看好耕牛,他自己把睡床绑在了饲养场的房柱上。实际上是一个吊床。吊床里也没有挂蚊帐。夏天,他穿着一条短裤,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夜里照着一个昏黄的煤油灯。自己躺在吊床上,一些蚊子就来袭扰他。他不用看就知道蚊子在咬身体的什么地方,他轰的一巴掌打下去,巴掌里差不多有四五个蚊子,吃着他的鲜血。那四五个蚊子的血迹在他的手掌里像开放的雪莲花。打了之后他自言自语:格老子,蚊子也来欺负我,这些耕牛怎么饲养呀?老子就是不想干了,不过又没有人接替,生产队的耕牛是社员的生命,没有耕牛,那些田土用什么来耕呀?还是干吧,这个工作总是要人干的。
黄昏时分,太阳要落山了。他来到小河边,把那些洗澡的大小水牛从河里拉起来,他骑在大水牛的背上,望着山色落幕的样子,心里格外的高兴,因为这一天就要结束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的开始。
他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二十多头水牛,水牛高一声低一声的哞哞哞狂叫,把整个山谷都震动了。他仿佛是从战场凯旋而归的将军,指挥着自己的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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