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与“妨头”女人的传奇故事
第一节
“妨头”二字,在我国古老民间文化里是个典型的贬义词,绝大多数都用在女人身上。无论哪个女人只要被安上“妨头”二字,她这一辈子便注定要遭人唾弃,被人戳脊梁骨,从此过着孤独凄切的悲惨生活。故事中这个女人之所以被称为“妨头”,是因为民国十七年底她嫁到月光胡同孙魁家后,刚怀上孩子就串掇男人,带着胡同里快嘴大娘的儿子,还有其他胡同几个年轻后生去闯关东。实际上就是去关外的“老金沟”淘金。民国二十一年夏天,一皮货商带来口信说,她男人在“老金沟”被日本黑龙会的打手打死了,尸体也被扔下断头崖喂了狼。从此以后街道上就有人在背后叫她“妨头”,说她把自个儿男人“妨”死了。
民国二十二年深秋时节,一个外乡男人病倒在大街上没人管,这女人见他实在可怜,就把他拖拽到自己家中请郎中为他治病,结果折腾了好几个月非但病没治好,人也死在了她的家中,她不但白贴了许多粮食和汤药费,最后还又请隔壁快嘴大娘帮忙借钱买张芦席把此人葬在了城外乱坟岗上。也就从那时起,“妨头”便成了她的代名词而“妨”名远播。四周邻居除了快嘴大娘之外,再没有第二人敢与她、愿与她打交道,就更别说上她家串门了。
然而一天,当王瞎子出现在这位“妨头”女人身边时,一切全都变了,已断气的独子奇迹般活了过来,已被日本人打死喂狼的男人十八年后也活生生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且还是共产党的高级干部,她忽然成了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民国二十四年七月中旬一个上午近午时分,王瞎子为一有钱人家老太太算命归来路过月光胡同,忽然听见胡同口内有女人在哭,哭声中充满了惊惶与绝望,撕心裂肺凄不可言。周围虽然有许多同情的低语,但实际劝慰并无一人。
王瞎子不禁动了侠义心肠。只见他快步走到那女人身边,弯下腰来温言说道:“这位大嫂不要哭了,请问你家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告诉我,兴许我还能帮上你的忙。你这样光哭是没用的。再说,哭坏了身子那不更麻烦了不是?”
旁边儿一位快嘴大娘拍拍他肩膀说道:“你一算命先生知道个啥呀?成天就知道算命,没瞅见人家儿子没了吗?不让人哭一哭憋坏了身子你陪呀?你就别在这儿裹乱了,麻利儿忙您的去吧!”快嘴大娘刚说到这里猛然想起这人是个瞎子,又赶忙向他道歉:“噢,对不起啊,咱忘了你是个盲人,什么也看不见的。”
王瞎子也不在意,转身问道:“大娘,这位大嫂的儿子是咋没的呀?是走丢了还是怎么的?咋没人帮忙四下里找找去啊?”
“嘿,瞅你这人咋啥话儿也听不明白呀?”快嘴大娘一边把他往外拉一边悄声对他说道,“这媳妇男人姓孙,大伙儿都叫她‘孙魁家的’。她儿子小宝就在刚才断气儿啦!今儿一大早起来还欢实的不行到处乱跑呢!不知咋弄的,一眨眼工夫就倒在地上两手乱抓乱挠说不出话啦!咱急忙帮她把小宝抱到药铺看先生。药铺徒弟说先生出诊去了,不知去了啥地方,更不知啥时间才能回来,催咱们赶紧送医院。等把小宝送到就近的洋人医院,说要先交一百二十块大洋押金。咱两个兜儿里哪有大洋啊?拢共就五六个铜子儿,结果被赶了出来。眼见这孩子渐渐没气儿了,咱也是干着急没法子,只能陪着她掉眼泪。唉……这媳妇也真是可怜!前些年她男人带着咱儿子一道去闯关东结果被日本人打死了,现在又丢了儿子,你叫她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呀!”
“那小宝该不会是吃了什么东西吧?不然咋会突然间就成这样子了?您就没仔细问问?”
“咋没问呐?”快嘴大娘右手背往左手心儿里使劲儿一拍说道,“孙魁家的说他一大清早醒来跳下地儿就跑得没影儿了,啥东西都还没吃呢!等见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咱还翻过他衣兜,也掰开他的嘴和手看过,啥都没有哇!”
“大娘,我多少懂点儿医术,请您和这位大嫂说说,我想过去看看那孩子,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啥呀可?那孩子都已经走啦!看看又顶个屁用?”
“死马权当活马医吧。既然让我赶上了,总得尽点儿心再走,您说是吧?”王瞎子说完,便跟随快嘴大娘来到孙魁家的身边。
此时孙魁家的显然有些哭累了,眼神儿显得有些麻木,茫然地看着王瞎子,任由他蹲下身子抚摸检查她的孩子。当王瞎子右手摸到孩子脸颊,捏开嘴来用鼻子贴近前去闻了一闻,紧接着又在孩子心口听了一听之后忽然大声说道:“大娘,这孩子还有救!快弄点儿菜油来!要快!然后再给我一个凳子!”
快嘴大娘开始还有些发愣,忽然间便明白过来。只听她对旁边一位媳妇说道:“李贵家的,快去咱家厨房把油瓶儿里的菜油倒一点儿到小碗里端来,麻利儿的!”说完随手从门前拿过一个凳子塞到王瞎子屁股下面。
顷刻间菜油碗端到。王瞎子把孩子抱过来趴在自己腿上,用左手食指在油碗里蘸了一蘸,然后由孩子嘴角伸入口中,在咽喉已经肿胀处轻轻按摩,右手手掌则在孩子背部慢慢推拿。等推拿得有十来下时,突然窝起右掌对准孩子颈背部大椎穴上啪地一拍。只听那孩子“哇”的一声从口中吐出一个带血的东西,接着便醒了过来,跟着从嗓子眼儿里哈拉出一些带血的黏液来。然后有气无力地喊道:“快憋死我了!娘……我嗓子好痛!娘……我好饿!我要喝粥……”
王瞎子长长出了一口气,把孩子翻转过来递给孙魁家的并高兴地对她说道:“大嫂,你的小宝已经没事儿了。只是孩子刚缓过气儿来身子还很虚弱,嗓子里也还有瘀肿,你可以先给他蒸一个鸡蛋羹,然后再熬点儿稀稀的小米粥等温凉后让他喝下去。一次先喝半碗,歇一会儿再喝,困了就让他睡,等明儿一早便可恢复如初啦!好了,现在没事儿了,我也该走了。”说完,摸着竹棍儿站起身来便欲离去,却被孙魁家的一把拉住了竹棍儿不让他走。
原来孙魁家的刚才以为儿子已死,悲痛绝望之余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显得有些麻木,可小宝那“哇”的一声她却听得非常清楚,接着那枚吐在地上带血的杏核也映入了她的眼帘,这让她如坠五里梦中,有些惊疑不定;然而当小宝那句“娘……我嗓子好痛!娘……我好饿!我要喝粥……”传入耳中时她突然被惊醒了。她先望望怀中的儿子又望望就要离去的王瞎子,终于明白过来——就是这位算命瞎子救活了自己的命根子。至于王瞎子后面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她只知道这个算命瞎子是她儿子的救命恩人,绝不能一口水不喝、一碗饭不吃就这么让人走了。可当她一把拉住王瞎子竹棍儿想要留他吃饭时,才突然想起自己家中既无酒也无菜,身上仅有两个铜子儿,咋张得开这个口啊?再联想到自己这些年遭受的磨难,不禁悲从中来,坐在椅子上号啕大哭起来。
快嘴大娘与孙魁家的是一堵墙的邻居,对孙魁家的这些年的不幸遭遇就如同亲身感受,咋会不知她忽然痛哭的原因?只听她对王瞎子说道:“我说算命的,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吧?咋的一点儿人情世故也不懂呐?你刚才救了人家小宝一命这不假!可你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碗抬腿就要走人,你让人孙魁家的心里咋想?面子往哪儿搁?你让街坊四邻往后对她咋看?这不寒碜人嘛!要咱说呀,今儿晌午你不许走!现在孙魁家的要侍候刚醒来的儿子一时忙不过来,你就先到咱家歇歇脚喝口水,等咱先去熬点粥,家里过年招待乡下亲戚正好还剩半瓶二锅头,咱再去邻居家借两个鸡蛋一炒,一会儿工夫就好。今儿晌午咱快嘴大娘就陪你好好喝一杯。你看好不好?”
第二节
王瞎子被快嘴大娘没头没脑一通数落也自觉有些理亏,只是连连道歉不敢再说走的话。这时李贵家的走过来对快嘴大娘说道:“我说大娘啊,您也甭东家西家的去借了。鸡蛋我家还有两个,酒、曹家妹子过年接待娘家人儿也还剩半瓶儿,我这就去给您拿来。”说完话就一阵风儿似的走了,周围的人群见状也都随之慢慢散了开去。
王瞎子随快嘴大娘来到她家刚坐下喝了两口水,就听门外李贵家的还有另外两个媳妇走了进来。接着就是搬桌子挪凳子一通忙活,等快嘴大娘从厨房里出来人已经走了。只见小方桌上已摆上一碟鸡蛋炒大葱、一碟花生米、一海碗大红枣和半瓶儿白酒。快嘴大娘一见乐得嘴都合不上,急忙跑出门去对着几人背影连声道谢。此时孙魁家的已侍候孩子喝了粥,在孩子睡下后也从家里走了过来。面对桌上的酒菜禁不住两行热泪又滚了下来。快嘴大娘笑着劝慰道:“看见没有孙魁家的?‘远亲不如近邻’这话儿没说错吧?你就别再伤心啦!现在风也过了雨也过了,咱该好好谢谢这位救了小宝一命的大恩人才是正理儿。你说是吧?来算命的,孙魁家的,咱坐下喝酒,吃菜!”
在两人各敬了王瞎子几杯酒后,快嘴大娘问王瞎子:“算命的,刚才小宝那孩子明明已经断了气儿了,脉搏都摸不着了,你一没测字二没算卦,只是见你闻了闻孩子的嘴儿,又听了听孩子心口儿窝,咋就那么肯定这孩子还有救?直到现在咱还纳闷儿呢!能说给大娘听听不?”
王瞎子笑笑说道:“大娘,我虽然是个算命的,却也从小跟师父学了一些医道,知道小孩子吃东西被卡住了喉咙很容易背过气去。刚才我之所以敢断定这孩子还有救,就是因为我闻了孩子的嘴后感觉里面有一股杏子的味道,说明这孩子早上肯定吃过杏儿。‘杏’者,果也。五行属木。‘杏’字从木从口,木在口上为‘杏’,木在口中为‘困’。根据‘杏’字卦象我便断定,这孩子的气息只是是被一枚小小的杏核儿给堵住了,并没有真正的气绝。况且我从孩子的心口处也还能听到微弱的跳动,所以我要您赶紧弄点儿菜油来,先用手指蘸点儿菜油给孩子已经肿胀的喉咙作些润滑,再轻轻按摩以刺激喉咙的神经感应,同时我用右手在他背上做了些推拿,然后瞅准时机在他大椎穴上猛然一拍,那枚杏核儿便被拍了出来。气息一通孩子自然就醒了过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孙魁家的原是滴酒不沾的,由于激动陪恩人喝了两小口后脸就已红到了脖子根儿。这会儿趁了酒劲儿大着胆子对王瞎子说道:“恩人先生,咱也不怕您笑话,这里的街坊邻居背后都叫咱‘妨头’,说咱把自个儿男人给‘妨’死了。可咱总觉着咱男人没有死,他还活着!能不能麻烦您现在就帮咱算一下,看看咱男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好不好?咱给您磕头啦!”说完便一下跪倒在王瞎子面前咚、咚、咚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王瞎子连忙起身对她说道:“大嫂快别这样!大家能碰在一起坐在一桌儿就是缘分!再说这测字算命对我来说本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家常便饭,你可千万不要这么客气!这样吧,你先起来出个字儿我帮你测测看再说。好不好?”
孙魁家的说道:“咱从小儿家里穷没念过书,斗大的字儿也识不了半升。只知道咱男人叫孙魁,就请您就用他的名字费心帮咱算一算。对了,听咱男人说他那个魁字是‘斗鬼’魁。咱就纳了闷儿了,就凭孙魁那一副好身板儿和一身的好武艺,连鬼都敢斗,又咋会轻易让几个日本人给打死了呢?你就是打死咱,咱也不信呐……”说完又哭了起来。
王瞎子听后轻轻说道:“大嫂你先别着急,让我慢慢说给你听。首先我要说‘孙魁’这个名字起得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就冲这个‘魁’字我就敢断定你男人不但没有死,而且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将来也必定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胡同里的邻居们,你不是‘妨头’,因为你男人还活着!”
孙魁家的半信半疑地问道:“您不是哄咱开心吧?带信的人可是说有人亲眼看见他被打死,扔下了断头崖的呀?再说您单凭一个‘魁’字就断定咱男人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说出去谁信呐?您能不能说得再明白一点儿?”
“当然可以,我就用大白话解释给你俩听吧。
第一,‘魁’字在民间代表第一,比如谁的文章第一就被称为‘魁首’。
第二,‘魁’字在天上被称为‘魁星’,代表北斗七星中的第一颗星或者前四颗星,还代表古代神话中主宰文章兴衰的神。
第三,‘魁’字五行属木,含有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意思。用它来测人的生死,就表示人还活着,并且活得还挺好。前面两条只是说明‘孙魁’这个名字起得好,只有第三条最重要,你俩可千万给记好了!
另外,根据这个‘魁’字我还能推测出孙魁的父亲也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他不但知道阴阳五行对人的姓名还有人的一生有直接关系,而且他还非常崇拜英雄,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够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所以才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不知道我这样解说,你俩能听懂吧?”
孙魁家的点点头说道:“您说咱公公的话确实说对了。听孙魁说咱公公当年还是一名晚清秀才,因为不满清朝政府软弱无能,世道黑暗不平,就投在大刀王五门下,拜他为师学了一身好武艺。武艺学成后就在师傅的‘源顺镖局’当镖师。光绪二十六年咱们这一带闹义和团,咱公公跟着师傅打教堂、杀洋人好不威风,被百姓们称为大英雄。义和团失败后,咱公公带了重伤半夜里逃到月光胡同,倒在咱家门前被咱婆婆救了。等咱公公伤好后他们成了亲,后来就有了孙魁。您头两条说孙魁名字起得好,咱也觉着好,这没人会说三道四,可您第三条说他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那他啥时候能回来呀?您可不能骗咱!”
王瞎子笑笑说道:“根据‘魁’字卦象推测,十八年后的今天他一准儿回家。我王瞎子自打一出娘胎就成了孤儿,是武当山的老道长抱着我讨百家饭长大的,我骗谁也不会骗自己的衣食父母。我的话日后自可验证。”
“为啥他回家非得要等到十八年后?而且还非得是今儿这个日子?您说话总得有点儿凭据吧?”
“这还不简单吗?‘魁’字五行属木,要问生死,木色为青代表生;要问归期,木由十、八合成,表示他会在十八年后的今天归来。这下听明白了吧?”
快嘴大娘这会儿也着急了。只听对王瞎子嚷道:“算命的,麻利儿也帮咱儿子测个字,算算看他到底啥时候能回来?他姓柴……”
王瞎子还没等她把后面“叫长生”三个字说出来,就对她说道:“大娘,‘柴’字本身就有木,五行又属木,上天注定您儿子也是一样,十八年后的今天和大嫂的男人一道儿回来,您俩就耐心等着吧!”
王瞎子非常开心地走了。他给了两个善良女人一个最美好的盼头。
第三节
转眼间十八年过去,一九五三年阳历八月十四、农历七月十六这天,王瞎子的预测终于得到了验证。就在这天下午,时任东北长春市公安局局长的孙魁,带着治安科科长柴长生夫妇和两个孩子,在北京市公安局局长冯基平等一行官员的陪同下,回到了他们阔别已二十四年之久的家中。在送走了客人,两家人喜乐融融、酒酣耳热之际,他讲述了当年发生的那件事。
原来一九三二年春上,日本黑龙会的佐佐木带了一群打手想要霸占吉林“老金沟”金矿。他指着面前一只像牛犊一样高大的狼狗对金矿老板和淘金汉子们说道:“只要你们中间的,有谁的能够打败我的手中这只狼狗,我们的就抬腿走人,再也不来找你们的麻烦。可是,如果你们的一千多号人的,连我的一只狼狗的也打不过,那你们脚下的这座金矿,还有你们手中的金沙的干活,就统统的归我们大日本帝国黑龙会的所有!你们的都听清楚没有?”
佐佐木的话说完后,就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激于义愤上去与狼狗对搏。结果不是被咬伤了胳膊就是被咬伤了腿,第三个一不留神还差点被咬断了喉咙。此事已成骑虎,我不能眼看着我们中国人受辱受伤,而任凭那帮龟孙子耀武扬威却熟视无睹。那只狼狗在接连咬伤了三个人,正嚣张狂吠之际,一见我上去突然窜起六尺多高,就像饿虎扑食一般迎面向我扑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畜生将要扑到我面前之时,我把身子快速向右一闪,突然飞身跃起,紧跟着一个下劈腿,以右脚跟儿直向狗背用力砸去。只听那狼狗一声惨叫,噗通摔在地上呜呜直叫,再也爬不起来。我恨这畜生仗势欺人伤我工友,迅即上前一步以左手狠狠掐住它脖子,抡起右拳就像古书中武松打虎一般对准那狗头一通死揍。竟然把狗头给揍扁了,脑浆流了一地也澎了我一脸一身。佐佐木当时只望了我一眼,啥也没说领着人就走了。谁知那家伙早已制服了金矿老板,白天只是想利用那只凶猛的狼狗征服我们。眼见不能如愿,就趁夜半我们熟睡之机,那帮家伙押着金矿老板突然闯进我们工棚,明晃晃的武士刀直向我炕上劈来。匆忙间我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抽身就往后山跑,等跑到断头崖上再也无路可逃,索性以命相搏。在打倒他们几人之后我也身负重伤,只能抱着一个最凶残的家伙跳下了断头崖。也不知道那家伙是这辈子坏事儿做得太多还是运气太差,竟然在落地时给我当了“软垫儿”。两天后当我苏醒过来又遇见了当地抗日义勇队,是他们救了我并帮我治好了伤,从此我就成了他们队伍中的一员。至于说我被日本人打死后扔下了断头崖,那是长生听信了日本人的鬼话才托人带信回来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
快嘴大娘望着满脸是泪,却又挂着幸福笑容的孙魁媳妇,问孙魁:“既然你和长生都活得好好的,为啥一直不给家里捎个信报个平安?后来你们哥俩咋弄的又走到一起去了的?快说给大娘听听!”
孙魁笑着说道:“大娘,这里边的故事那可是多了去了,就是三天三夜恐怕也说不完呐!我就长话短说吧。我在抗日义勇队里把伤养好后,就带领他们悄悄潜入到‘老金沟儿’矿里。先鼓动长生他们几个一起闯关东的兄弟,然后再串联其他有血性的工友共五百多人,举行了当地有名的‘老金沟矿大暴动’,一举消灭了黑龙会那帮爪牙和护矿队。
一九三二年底,我们义勇队加入到杨靖宇政委组建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二军南满游击纵队,创建了以磐石红石砬子为中心的抗日游击根据地。从此我们就跟随杨靖宇政委,在冰天雪地里忍饥受冻、出生入死地与日本鬼子周旋。被党中央称为:‘不怕困苦艰难奋斗之模范。’
一九四零年二月二十三日,时任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的杨靖宇同志由于叛徒出卖而壮烈牺牲。我那时是抗日联军警卫旅的营长,长生是连长。为了给杨司令报仇,我们利用一切关系和机会,历时十四年,总共击毙大小叛徒十一人,并于今年春天终于将原东北抗联第一军第一师师长,杨靖宇司令最信任的得力助手,又亲手将杨司令逼入绝境,抗战胜利后又混入华北野战军,并已当上指挥员的头号叛徒程斌抓捕归案,经公审后枪毙,让杨司令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一九四零年后,东北的抗日游击队伍转入到极端艰苦的斗争阶段。为了适应新的斗争环境,大力开展小型游击战争,我们去苏联进行过整训。整训期间我们又不断派小部队回到国内执行锄奸惩恶、袭击日伪据点、搜集关东军情报等作战任务,直到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九日日本关东军最后一支部队彻底投降。
解放战争期间,经过整编我们俩又成了林彪司令员的部下,参加过‘锦州会战’‘辽西会战’和‘解放沈阳’的战斗。大部队入关前,参谋长刘亚楼考虑到我和长生一直战斗在东北长春一带,并擅长侦察和保卫工作,就把我俩留在了长春军管会和以后成立的公安局里,一起负责长春的城市治安管理工作。这一次我们俩回来,就是想接你们一起去长春过日子的。你们高不高兴?”
快嘴大娘搂着两个孙子亲都亲不够,又咋舍得分开?当然连声说高兴。
孙魁媳妇静静想了一想,然后对孙魁说道:“小宝他爹,虽然咱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可是咱却不能离开这里。你不在的这些年,你知道咱受过多少磨难和委屈吗?自从十八年前算命的王先生救了小宝一命,又算出你还活在世上,咱这才好不容易丢掉了‘妨头’的帽子,从此活得像个人样儿。北京和平解放后,因为在扫盲班里学文化进步快又肯热心为群众办事儿,大伙儿选咱当了街道居委会主任,更是让咱尝到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滋味儿。这儿有咱的工作,咱已离不开这里了。这是一。自从王先生救了小宝一命之后,咱无以为报就让小宝认王先生做了干爹,好让小宝将来能报答他。谁知道自从小宝认王先生做了干爹之后,不但没有报答过一天,反过来王先生还年年接济咱们。小宝上学的钱、买鞋袜衣裳布料儿的钱甚至过年的压岁钱,全都是王先生给的,不要都不行。不仅如此,为了让咱们母子不受别人欺负,他还教小宝学习武功,直到三九年那年秋天,王先生不知道啥原因在忽然离开北京前,还趁夜里悄悄从门槛底下塞给咱们二十块大洋。这些年咱和小宝一直都在四处打听王先生的消息,如果现在咱们跟你走了,而王先生忽然哪一天又回来了,你让咱和小宝这一辈子的良心债可该咋样还?这是二。第三,也是最重要一条,就是小宝这孩子非常争气,还在上小学时,他就已经给北平地下党当了交通员,四六年入党,四九年春上又被党组织选送去‘北京人民政府公安学校’学习,在学习期间每年擒拿格斗比赛他都是第一名。毕业后和你一样也当了人民公安,还多次立功受奖,如今已是宣武区分局刑侦大队的中队长了。他非常喜欢这个工作,也谈了朋友,大概年底就要结婚了。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讲,咱们娘儿俩现在都不能离开这里,希望你能理解。”
孙魁望着虽然有些沧桑却精明能干的媳妇儿,还有英气勃勃的儿子,无限感慨地说道:“真没想到,土地还是这片忍辱负重的黄土地,人也还是这些正直善良的普通人,在共产党和毛主席的领导下,我们不但用双手打出了一片扬眉吐气的新天地,我们还将用这双手再建起一个繁荣富强的新中国!
小宝他妈,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和自由的权利。只要你们认为这样做是对的,那就尽心尽力去做吧。我会无条件地支持你们,帮助你们,并深深地祝福你们……”
评论[0条]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