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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花的心事

作者:塬上草 阅读:657 次更新:2023-11-05 举报

竹花的心事(小说)


塬上草

 

 

01

 

自打竹花懂事起,她的心里就有一个“死疙瘩”,这个咋解都解不开的“死疙瘩”不是别的,正是她的名字——竹花。

竹花姊妹四个。大姐叫竹子,二姐叫竹叶儿,老三是个男娃,叫竹根,竹花是老四。

小时候,竹花觉得他们姊妹几个的名字都好听。但是,她最喜欢的,还是自己的名字!为啥?你看吧,大姐竹子,看起来啥都有,如果往细处一分,叶子是二姐的,根是哥哥的,花是她自己个的,剩下的,就是一个竹竿儿。按照姊妹几个的说法,大姐就剩一根竹棍儿了!这竹棍儿吧,到了了,还得叫竹匠弄得零零碎碎,然后变成人们手里的一只箩头,一把笊篱,或者是一页席子,一挂帘子,到最后都逃脱不了人的手掌心,一辈子都成了人的奴隶!总之一句话:看着气派,听着全乎,结果就她下场最惨。再说二姐竹叶儿,一片儿一片儿,尽长在那又细又瘦的枝枝叉叉上,一年四季,风里雨里,东倒西歪,遇见贪心的人,还要把它摘下来,搁到滚水锅里煮,煮过之后,就把它捞出来,看都不看一眼就顺手给扔了,然后把它的汁水喝了,还边喝边砸吧着嘴:美,太美了!再说哥哥竹根(竹花长大后才知道,原来爹娘给他们唯一的男娃儿起这个名字的良苦用心和深刻含义),闷着头钻在地底下,左拱右拱,拐弯儿抹角,见不到日头爷儿,更见不到人,要是遇上个大石头,长不动,还要憋得又粗又胖又难看!多苦,多费劲儿!竹花想,要是论起来,就属她的名字最好,竹花!(虽然她没有见过竹花长啥样,但在她的印象里,花儿都是美丽漂亮的!)她想,既然是竹花,那一定是竹子身上最美最漂亮的!为了证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记得就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有了对美的理解和渴望之后,竹花就经常缠着她娘,要看看竹花到底是个啥样子。她娘说,竹子很少开花,竹子要是开花……娘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脸上浮出一丝恐怖和犹豫。那个时候竹花还小,也许并没有发现娘脸上的表情变化,依然不依不饶地缠着让娘带她去看竹花。娘被竹花缠急了,就发火道,你这个死闺女,娘说竹子很少开花,你咋不信?那是你想看就能看到的?你这不是打死和尚要和尚么!真没见过你这么不懂道理的闺女!娘很凶,吓得竹花一愣一愣。竹花瞪着疑惑不解的眼睛,怯怯地看着娘。

自从那回被娘狠狠熊了一顿之后,竹花就没敢再缠着娘要看竹花。“竹花”,在竹花的心里一直是个谜。

竹花不敢再问娘竹花长啥样,就采取迂回战术。

大姐,你见过竹花没?

没有。

哥哥,你见过竹花没?

没见过。

二姐,竹花到底长啥样?

二姐摇摇头。

那些日子,竹花常常一个人跑到村边的竹园里,眼巴巴地看着一棵一棵修长的竹子,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她不知道竹子开花的时候,那花儿是在竹子的顶上,还是在竹子的身上。她也不知道竹花的颜色、形状、大小……她更不知道竹花是不是跟其它的花儿一样,又香又好看。

为啥竹子不像梨树、桃树、杏树那样,一年一开花呢?竹花在心里渴望能看到竹花。

有一天早上,竹花一睁开眼就高兴地对娘说,娘,我梦见竹子开花了……本来,竹花还要给娘说,她梦见的竹花可好看了!可是,还没等她说出口,竹花的嘴上就挨了一嘴巴子。娘的这一嘴巴子不但把竹花的后半句话给打回去了,还把竹花的脑子给打蒙了、打糊涂了。竹花没反应过来,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02

 

竹花在懵懵懂懂中,挨了娘一嘴巴。她不明白娘为啥这么不明不白地、不由分说地、不容争辩地上来就是一嘴巴。竹花钻在被窝里哭得很伤心。娘的这一嘴巴,打碎了竹花甜美的梦,也打疼了竹花幼小的心。她觉得娘太武断,太狠心,下手太重。她一哭,娘好像才意识到,她的这一嘴巴打得没有道理。

闺女,不哭了,啊,娘不该打你!娘俯下身子,要解开蒙在竹花头上的被子,竹花却死死地抓着被子不放,甚至还做出反抗的动作。娘弄不开被子,就自言自语道,都是娘不好,我闺女还小,不懂事理,我咋能把你当大人哩?唉,你看看我干的都是啥子事儿!娘越在外面说,竹花就越在被窝里哭得伤心。娘还说,闺女,等你懂事儿了,娘再给你说,这会儿就是给你说了,恐怕你也听不出个一二三。竹花不愿听娘在她耳朵边上嘟嘟囔囔,絮絮叨叨。她心里恨娘!竹花又想起了上一回,也是为了要看竹花,她缠着娘,结果叫娘狠狠熊了一顿。这回,又是因为竹花,本来她一醒来高高兴兴要给娘说梦里见到竹花有多美,有多香,结果就招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嘴巴子!竹花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想哭。她就不明白,为啥她每次一提说“竹花”,娘不是发火就是打她,这个,就像一团黑云,死死笼罩在竹花的心头,而且,因为“竹花”,娘一回又一回在竹花面前的反常举动,使得那团黑云就像正在充气的气球一样,慢慢在竹花的心里膨胀,以至于到后来就像一团解不开、理不动的死疙瘩,成了竹花心里难以摆脱的困惑。

在竹花的记忆里,她娘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家妇女,不管屋里屋外,她都是一把好手,而且对爹,对他们姊妹几个,都体贴关爱有加,从小,竹花就觉得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娘。

娘不光是一个好人,她还是一个吃斋念佛的虔诚信徒。她在中堂供着菩萨,在厨房供着灶王爷。每逢初一十五,娘都要早早起床,洗脸净手后,就虔诚地在中堂和厨房的神像、神画前上香祈祷。娘说,菩萨慈悲,保佑无病无灾,多子多福;灶王爷是一家之主,保佑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为这两尊神,爹没跟少娘拌嘴。爹说,一家不能敬二神,神敬的多了,反而不好。娘说,咋不好,多一路神,就多一层照应。爹说,那神跟人是一样的。你没听说,人多不干活,龙多不下雨?这要是神多了,也得三家四靠,最后谁都不保你!娘说,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甭再在背后地里说神的坏话,再说,小心遭神报应。爹说,你就是个脚踩两只船的花心贼,到时候俩神掐架的时候,有你好看儿的!娘骂道,滚滚滚,就你那臭嘴,喷出来的都是大粪,再胡咧咧,小心我撕烂它!

爹在娘的强势面前,总是要弱几分,就不再言传。

娘念佛信神都是真心的,但是让竹花不明白的是,娘为啥对“竹花”也是又敬又怕,这个,在竹花的心里一直都是个迷。

很多时候,竹花认为竹子根本就不会开花,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竹子开花。后来,随着竹花年龄的增长,竹花才慢慢开始想揭开一直藏在她心里的那个大大的问好。她想,既然竹子不会开花,那爹跟娘咋给她起名叫竹花呢?她想起了娘之前跟她说的一句话,竹子很少开花。既然很少,那就说明它还是会开花的。那它啥时候开花呢?竹花不知道。有一回,竹花在竹园旁边见到了邻居胡大爷,就问他,爷爷,竹子啥时候开花?胡大爷一脸惊恐道,你这闺女,问这干啥?竹花说,我就想知道竹子到底啥时候开花!胡爷爷道,可不要巴着竹子开花,竹子开花可就要遭年成了!竹花又问,年成是啥?胡爷爷捋着长长的白胡子说,年成?年成就是灾难!竹花一听,把眼瞪得圆溜溜的,又惊又怕……

 

03

 

自从那次听了胡爷爷关于“竹花”的说法后,“竹花”在竹花的心目中就没有以前那么美了。

随着竹花一天天长大,竹花就越来越想知道爹娘当年为啥要给她起了这个名字——既然竹花代表着灾难,他们为啥还要把这个不好的名字安在她的头上?

那一天,竹花瞅着爹娘都高兴,而且屋里就他们仨人,就试探着问,爹,娘,我有个事儿一直想问问你们俩。娘说,闺女,啥事儿?问就问了,还神秘兮兮的!爹说,就是,有啥事只管问。竹花说,问了,你们可不兴不高兴,也不兴发火。竹花爹娘相互对视了一下。娘说,我闺女今儿个是咋啦,说话吞吞吐吐,有啥事儿就直说吧。竹花说,我怕说出来你们又不高兴。爹说,你又没说出来,咋就知道我们不高兴?竹花说,以前我给娘说过,她不是熊我,就是打我。竹花娘好像听出了一些门道,就说,闺女,你是不是说你的名儿?竹花点点头。娘说,今儿说破了,不就是竹花么?啥事儿只要一说破,事儿也就不算个啥事儿了。(娘最信凡事儿不能说破天机,一旦说破,再大再多的灾呀难呀都不灵验了。但是,如果是好事儿,也不能提前说破,一旦说破,好事儿也会不翼而飞。)娘又说,你是不是又要问竹子啥时候开花?竹花摇摇头说,不是,这个我已经知道了,竹子在灾年里才开花。竹花爹娘同时把眼光钉在她身上,有惊奇,有疑问,还有一丝的责怪。娘问她,你咋知道这些的?竹花说,听村里老辈儿人说的。竹花爹娘又相互对视一下。爹说,你这闺女,没事儿问这个做啥?娘也说,就是,小小娃家,操恁多闲心做啥?不好好上学,净胡想八想。竹花低下了头,抽抽搭搭的哭了,还边哭边说,我说不兴你们发火,照靶,你们又发火了。爹跟娘一看竹花哭了,态度马上就软了下来。娘说,好好好,我们今儿不发火,你想问啥就只管问吧。竹花心有余悸地看看爹娘。爹用手指指她,示意让她尽管说。

竹花擦干了眼泪说,爹,娘,我就想问问你俩,既然竹花那么不吉利,你们当初为啥还要给我起这个名字?爹娘一愣,直直地看着竹花。娘迟疑了一下说,你不是最小么,竹子身上就那几样物件儿,你俩姐、你哥该叫的都叫了,再说,轮到你,实在没啥再适合你的名儿了,总不能叫个竹竿儿、竹条儿吧,所以……爹接过话茬,所以就在没词儿的情况下,才给你起了竹花这个名字的。我跟你娘不是没文化么,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儿。爹显出为难的样子。娘又说,当初给你们姊妹几个起名儿的时候,不是也没想过将来能要几个娃儿,更没想过竹子身上有几处适合给娃儿们起名字的物件儿么!最后实在没啥起了,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爹说,是啊是啊,当初就知道竹花听着怪美的,也没多想恁些多余的。这不是后来,也就是你一岁多的时候,咱村的竹子就开花了,结果,那年春上大旱,秋季一场大水就把庄稼给冲个精光。村里老年人说,竹子开花,是要遭年成的征兆。我跟你娘那时才猛然想起竹花不好。当时想给你改改名儿,到大队问,大队干部说得到乡里问,我跑到乡里,乡干部又说要到派出所,到了派出所,警察说,名字已经上报国家公安部,不能随便改。结果,就没改成。爹和娘都耷拉着头,长出短气的。

既然改不过来了,我也不怪你们。竹花说,我就想知道,当初为啥你们给我起了这个不吉利的名字,现在听你们这一说,我心里也清楚了。我知道,关于竹子开花就要遭灾难的说法只是民间的传说,并没有科学依据,希望你们以后也不要那么迷信了。竹花这样给爹娘说,她毕竟是念过书的人。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关于“竹花”就是灾难的代名词这一说,却一直萦绕在竹花的心头,最后竟成了她一个挥之不去的心事,这种感觉,特别在她遭遇不顺心事儿或者是面临着病病灾灾的时候,她就会自然不自然地把“竹花”跟灾难联系在一坨,而这种感觉,一直如影随形地伴随在竹花的左右,让她扔不掉,甩不离。

 

04

 

在姊妹四个中,竹花最倒霉(起码竹花是这么认为的)。就拿上学这件事儿来说,大姐竹子,虽然赶上文革,但是高中毕业的时候,正好恢复高考。尽管没考上,她还是拿到了高中文凭。哥哥竹根,考上了小中专,户口也转成了市民。二姐竹叶儿,学习成绩一直不好,留了两回级,最后总算凑合着拿到了初中毕业证。轮到竹花,她的成绩一直不赖,可是,就在她参加中招考试前的两个月,也就是最后冲刺的关键时期,她却偏偏得了乙肝,连毕业考试都没有参加。医生让她在家里隔离治疗,以防传染。无奈,她只能请病假回家治病,几个月后,乙肝治好了,她却失去了考高中的机会。这件事儿,竹花无可逃避地跟她的名字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而且还被她无限放大。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竹花的心里就落下了难以治愈的心病。

这件事,对竹花的打击很大。本来,她心里“竹花”的阴影就一直在困扰着她,这回又是屋漏偏遇连阴雨,倒霉的事儿正好叫她给赶上了。是不是真的应验了“竹花”的不吉利?竹花不止一回这样问自己。她细细发发想想,姊妹四个,姐姐、哥哥好赖都拿到了毕业证,而她却两手空空;按成绩,她比哪个都不差;看结果,就她最不好。小时候,竹花不知道“竹花”这样那样的含义和意思,她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倒霉,她觉得她跟姐姐哥哥没有啥两样。自从那回听了胡爷爷关于竹花的说法,再联想一下之前娘几次三番因为“竹花”熊她、打她,她就觉得当初爹娘给她起这个名字就是个错。竹花从心里恨她爹她娘。那次,竹花问得爹娘着急了,爹娘就说当时没有其它名儿可起。其实,爹娘根本就没有好好想想,竹子身上还是有很多物件儿可以给人起名儿的,比如竹青,竹瓤,再退一步,就是竹签儿也比竹花强得多。唉,没文化,这就是没文化的结果!竹花又一想,爹娘没文化,你倒是有文化,虽然没拿到初中毕业证,但是不代表你就没有达到初中文化水平。那天在爹娘面前你是咋说的?你不是说你不怪爹娘么?你不是说关于“竹花”不吉利的说法是迷信么?那你咋还是把自己生活里这样那样不好的事儿跟“竹花”联系在一坨?竹花再一想,我是有点文化,我也不相信叫竹花就真的不吉利,但是事实真的不让我不往这方面想。看看姊妹几个,就我没有文凭。爹说让我再上一年初三,娘也说叫我再蹲一级。我心想,既然老天爷把我的机会都剥夺了,那是不是就是天意?如果再复读一年,会不会再从其它地方出岔子?我现在已经是十五六的人了,不是三岁小娃了,好赖我也懂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道理,有些东西,是你的,你不需要费多大劲儿、多少心思,到头来,还是你的。而有些东西,不属于你的,你就是起五更打黄昏,磕掉了前门牙,该不是你的还不是你的!(这些理论,竹花都是听她爹娘说的,她就记在了心里。)

竹花狠狠心,决定放弃复读,回家。

娘说,闺女,你还这么小,回来干啥?

爹说,就是,不上学,以后没前途哩!

竹花说,大不了当农民!

竹花心里憋着气——对爹娘的气,对老天爷的气,对她自己个的气。她最后真的回家当了农民。那段日子,竹花情绪坏到不能再坏了,甚至连自杀的心思都有。爹娘看她从早到晚闷声不响,常常一个人,要么把自己个关在屋里,要么就蒙头大睡。竹花也说不清,她总是想哭,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可是,她又不知道给谁哭,哭过了之后该咋办。

爹娘前前后后好几回试着开导竹花,但是竹花一点都听不进去,他们越说,竹花的情绪就越不好。看着竹花不死不活、蔫不拉几的样子,竹花爹娘一个一个急得嗡嗡转,干着急没法子。最后俩人一合计,还是搬救兵!

 

05

 

大姐竹子回来了;二姐竹叶儿也回来了;最后,在县城当老师的哥哥竹根也回来了。他们一个一个带着爹娘交给他们的任务:好好开导开导、劝说劝说、教育教育你那个妹子,她简直就是一头掉进泥坑里的犟牛,我跟你爹是瞎子掉进水里——有劲儿不知道往哪使!

大姐、二姐虽然都给竹花说了很多开导她、鼓励她的话,但她们都是给她说了一大堆大道理,啥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啥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还有,一个人的名字跟她的个人命运没有一点关系等等,听起来好像都很有道理,但是竹花却并没有被这些高大上的理论所触动,也没勾起她接受的欲望。

妹子,振作起来吧!临走时,竹子拉着竹花的手说。

大姐,你就是立着说话不腰疼!竹花甩开大姐的手。

竹花,别再这样消沉下去了,要不就再去复读一年,咱们全家都支持你!也是临走的时候,竹叶儿拍拍竹花的肩膀说。

二姐,你的好心我领了,但我是不会再去复读了!竹花还没有转弯儿的意思。

爹娘一看,不中!还得把城里的竹根弄回来。

娘说,他是教学的,教育学生有法子。

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咱竹根今年还带着毕业班哩,哪有时间回来?

娘说,毕业班重要,他妹子就不重要了?挤时间也得回来!

爹说,这话我说不出口。

娘说,你的脸皮子值钱,我的不值钱,我说!

竹根接到娘的电话。娘在电话里说,你妹子竹花这阵子要死要活的,吓得我跟你爹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你赶紧抽个空儿回来一趟,给你妹子做做思想工作。竹根说,我这阵子正紧张哩,回不去。娘说,回来也得回,回不来也得回!这不是你姐跟你妹子俩人都回来了,都说不动她,不顶用!还得你这个文化人回来给她开导开导,她心里的疙瘩不好解哩!竹根听娘说话没有余地,就知道娘一定是屁股顶住墙——没有退路了,就硬着头皮说,那我给领导请个假。就要撂电话的时候,娘又坠上一句,竹根,就指望你了啊,一定记住!

竹根回到家里的时候,竹花正在蒙头大睡。竹根没有急着去喊叫竹花,而是坐在她的床边,细细地扫视了一下竹花的卧室,用一片狼藉来形容竹根看到的一切一点都不为过。竹根默不作声地帮着竹花收拾着她凌乱的房间。他尽量不弄出太大的声响。他不愿意因为他过度的举动吵醒了竹花——虽然他不知道竹花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尽管他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蹑手蹑脚,但是竹花还是感觉到了竹根的存在。竹花掀开被子,看到了哥哥。哥哥也看到了竹花,就朝她俏皮地一笑。竹花问,哥,你啥时候回来的?竹根说,才回来一会儿。今儿到咱们乡里有事儿,顺路回来看看咱爹咱娘,也看看妹子你。

竹花坐起身子,理了理头上凌乱的头发说,哥,谁叫你给我打扫房间?快停下歇息一会儿。竹根说,哥不乏,哥给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竹花说,屋子收拾的再整齐有啥用,心里总是乱糟糟的,倒不如屋里跟心里一个样,来个里里外外一团糟,这样更好。竹根说,妹子,我知道你中招考试耽搁了,心里很不好受,我能理解。哥是这样想的,不一定对,你呢,如果愿意,就再复读一年,这个工作我去跟学校做。等考上了高中,再努把力,争取考大学。你要是不愿意呢,就不要委屈自己,在家里好好帮咱爹咱娘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等有机会了,你想外出打工了,还可以出去打工。不想外出,就在屋里。俗话说得好,天下千条路,路路通北京。还说,这七十二行呀,行行出状元!

竹花听了哥哥竹根的话,心里觉得还是怪舒服的,起码,他知道尊重自己,给出她不同的选择,而不是像两个姐姐那样,一味儿的用大道理来给她灌输。竹花对竹根说,学,我是不想再上了,我想当农民。竹根说,当农民哥也支持你。如今的农民,没有啥不好的!走的时候,竹根特意送给竹花一本书。竹花拿在手里一看,《轮椅上的梦》。竹花问,哥哥,这是张海迪写的?竹根点点头说,对。竹花又问,送给我的?竹根说,是哥哥送给你的!希望这本书能成为点亮你生活的那根蜡烛!

竹花双手捧着书,有些激动地看着竹根,点了点头。

 

06

 

哥哥走后,竹花看着被哥哥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房间,她的心里就像这房间一样,好像也不那么凌乱了。竹花感觉哥哥的所作所为,就像春天里久旱的细雨,飘飘洒洒,滋润着她干渴的心,更像一股悄没声息的泉水,缓缓流进她干涸龟裂的心田。

竹花如饥似渴地读着哥哥送给她的那本《轮椅上的梦》。读着读着,她就好像变成了书中的主人公方丹。不知多少回,她忍不住为方丹的不幸遭遇而流泪,后来,又一次次被方丹的坚强而感动,同时也为方丹身边有一群帮助她、鼓励她的好朋友而欣喜……当竹花读完这本小说的时候,她掩卷沉思,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和方丹放在一起比一比。这个时候,她就会耳朵发烧,脸发红,心跳加快。她觉得方丹就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而自己却渺小得如一棵即将枯萎死去的小草。她仿佛看到方丹那颗大树在迎着风霜雨雪放声歌唱,而且伸展她那虽然伤痕累累但却依然坚强的手臂,去拥抱光明、拥抱未来。而她呢,就是一棵无病呻吟的、胸无大志、自取灭亡的窝囊的小草,哪怕只有一丝丝风,一点点雨,她就缩头缩脑,怨天尤人……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半个月后,哥哥收到了竹花的一封信。信中,竹花在对哥哥表示感谢的同时,还谈了她读完那本书的体会和感受。哥哥给她回信说,竹花,你不用谢哥哥,哥哥从你的信里已经感受到你的变化,哥哥为你高兴,加油,妹子!哥哥没有选择打电话给竹花,他同样用书信的方式回复了妹妹,他觉得,书信有时候比打电话更能起到心灵沟通的效果。在给妹子的信寄出后,竹根又在那个夜里给爹娘打了个电话。娘说,你这个臭小子,当老师的就是有法子,你一走,我跟你爹就看见竹花跟之前大不一样了。我还以为你给她灌了啥灵丹妙药,后来才知道,你让她看书!她白儿里看,黑儿里看,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爹抢过电话说,叫我跟娃儿喷两句儿!爹说,这回,你算是立了大功了,把你妹子的心病给治的差不多了,这回,竹花是大变样!娘在一边说,你个死老汉子,叫你给咱娃儿打个电话,你左推右推,这会儿倒囔囔个没完!说着,就从他爹手里夺过电话道,你少说几句儿,叫我说!娘说,竹根啊,不说了,你这会儿正在紧处,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这下好了,你就放心教你的书,等放假了,你再回来好好跟你爹你娘你妹子说说话!就这,撂电话了啊,好好睡觉,明儿还要上课哩!娘不等电话那头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他爹说,看把你高兴的,跟吃了喜屁豆一样!娘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些日子,竹花就像走出黑夜迷茫,走进阳光灿烂的小鸟,每天精神焕发、心情舒畅地跟着爹娘忙里忙外,一有闲空儿,她就捧着书本儿认认真真地读。这回,她读的不是《轮椅上的梦》,她在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是她让哥哥专门给她买的。她觉得这本书和《轮椅上的梦》有很多相似之处,但又有很多不同之点。主人公保尔.柯金曲折坎坷的经历,他那坚韧不拔的意志和与病魔做斗争的精神,一次又一次感动着竹花她觉得保尔.柯察金不但是一个坚强的男子汉,而且还是一个有血性有理想有追求的人。读这本书,竹花唯一觉得不美的地方,就是外国人的名字太长,太难记,有时候,为了弄清楚这个人与那个人的关系,需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这让竹花感到头疼。

竹花后来又读了很多书,越读书,她就觉得心里越踏实,心里也越敞亮。后来,她回过头想一下她的两个姐姐给她说的那些她当时很反感的高大上的道理(尽管她当时觉得是刺耳的),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和消化,她觉得那些高大上的道理的的确确就是至理名言。她特别赞成“命运就在自己手里”那句话。她还觉得,人不论干啥,都不要怨天尤人,只要肯下苦,就能干好,就能实现你的人生价值。在这些思想的影响下,竹花心里的“死疙瘩”在慢慢解开。

 

07

 

一年多以后,竹花在哥哥的介绍下,来到了县城。

其实,在来县城之前,竹花本来是想外出打工的。但是,竹花没有文凭,外出打工起码要初中高中以上文凭,她没有。爹娘知道闺女的心事以后,就跟城里的竹根通了电话。这回,电话是爹打去来的。爹说,你妹子竹花毕竟是个女娃家,老窝在农村也不是个事儿,再说,屋里的农活也不多,我跟你娘就干的差不多了,正好,这些日子我看你妹子也想出去打工,可是,她文凭不够,就没去成。所以呀,我就跟你娘商量了一下,想让你在城里给你妹子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事儿,你给她介绍一个,工资多少不打紧,只要有个营生,一个月够她花销就中。竹根说,像我妹子这种文化程度,在县城里也不好找工作,就是找到了,要么找不到轻省的活儿,要么工资恐怕不会太高,你给我妹子先说说,如果她愿意,我就给她问问。

挂了电话,爹和娘来到竹花的房间里,看见竹花一个人在想心事,娘就轻轻咳了一声。竹花闻声回头看着爹娘问,爹,娘,有事儿?娘说,我跟你爹有话问你。竹花说,啥事儿?你们只管问吧。爹说,你前些日子不是想出去打工么?竹花不解地看看爹娘,是呀,咋啦?爹笑笑说,哦,是这样,我跟你娘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你看,咱屋里就这些活,我和你娘三下五除二就弄完了,再说了,你一个闺女娃儿,老窝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外出打工又太远,我跟你娘都不放心,所以……所以就跟城里你哥联系了一下,让他在城里给你瞅个合适的事儿,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爹娘都用征询的眼光看着竹花。竹花说,我哥?他一个教学的,能给我找个啥工作?娘说,哦,是这样,你哥说了,现如今,城里工作也不好找,他让咱们先通个气儿,看看你的意思。你要是愿意进城,你哥说了,他可以给你打听打听,就是活肯定比较重,工资哩,也不会太高,不知道你想不想去。竹花想了一会儿说,像我这种没有学历的人,到哪里都是又出力工资又不高,这个我知道。那就让我哥先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有了,我就先去试试。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哥哥回电话说,她在城里给竹花找了一家公司,白天只上八个小时班儿,一个月有两天调休,第一个月试用,工资八百块。试用期过后,月工资一千元。如果能拉一些业务,还可以提成。娘问,那个公司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竹根说,当然是私人的,公家的谁要临时人员。不过,你们尽管可以放心,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我的一个同学。爹拿过电话问,那你的同学开的是个啥公司?具体是搞啥业务的?竹根说,搞金融的,投资担保公司。爹说,搞金融的,那就是说,跟银行一样?竹根说,这个么,性质应该差不多,不过,也不大一样。你们跟竹花说一声,她要是愿意,就让她先过来看看。

竹花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这家公司。去公司之前,竹花说她不懂金融业务,哥哥说,我已经跟我同学说好了,你去了,不让你做业务,就让你接接电话,打扫打扫卫生,然后就是端茶倒水,接来送往,其它的事儿你可以不管。竹根还说,这可是我同学给我的面子,特意安排你去干这个轻省的工作,换换别人,肯定不中。竹花觉得,如果光是接听个电话,打扫打扫卫生,端茶倒水,这些她都能干,所以就去了。

正如竹根所说,竹花到公司后,就在办公室做服务工作,哥哥的同学——也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吴金华,对竹花也是客客气气的,他还对竹花说,你先在这里搞接待,等以后业务熟练了,也可以拉些业务,然后公司给你提成。竹花说,我不懂业务,干这个就中。吴金华说,慢慢儿熟悉熟悉就好了,谁一上来就懂业务?

打那以后,竹花就在公司安心做接待工作。可是,干着干着,竹花的心里就又生出许多心事,她的心里还直打鼓哩……

 

08

 

公司里做接待工作的不光竹花一个人,还有一个姑娘叫巧儿,她比竹花来得早,听说是吴老板的一个亲戚。俗话说,先入为主,她比竹花来得早,她就把自己当成竹花的领导,一天到晚大模大样坐在老板台前,一会儿喊,竹花,给客人倒水。一会儿又喊,竹花,给客人沏茶。下班的时候,她还要提前走,临走,她就给竹花安排工作,把卫生打扫好,把门锁好!总之,巧儿自从手下有了竹花,她基本上就光动嘴不动手了。竹花呢,来得晚,自然就理亏三分,巧儿指到哪,她就干到哪,从来都没有怨言。竹花心想,多干就多干吧,反正不比在屋里担担挑挑,也累不着。

有一天,公司来了几个年轻人,一个一个叼着烟,大大咧咧的,一进门就高声大气地问,你们吴老板呢?竹花见有客人来,就赶紧上去招呼。听来人问老板,马上答说,老板在楼……这话说到一半儿,就被巧儿给打断了。巧儿说,哎呦,刚才吴老板在楼上开了个小会,开完会就出去了。真不凑巧,他前脚出门儿,你们后脚就进门了。巧儿边说着边给竹花使眼色,让她不要再多嘴。竹花心想,吴老板明明在楼上,你咋说瞎话哄人?她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没说出来,就不好意思地说,我只见吴老板上楼,没看见他出去。你们请坐,我给你们沏茶去。说话中间,几个年轻人已经歪三倒四地坐在了沙发上。其中一个说,那好,我们今儿就在这里等吴老板回来,他要是不回来,我们就不走了!竹花正在倒水的时候,巧儿凑近她轻声对她说,你甭理这些人,一群催命鬼,我来对付他们。说完,就端着水杯笑盈盈走过去,娇滴滴跟那几个年轻人套近乎道,几个哥哥,您慢用茶,需要啥服务,您就尽管吩咐。另一个带着墨镜的年轻人,手里拿支烟,不停地在大拇指的指甲盖儿上蹲着烟屁股说,需要啥服务?我们需要的服务你们这里有吗?巧儿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儿哧哧往上窜。巧儿边给戴墨镜的青年点烟,边说,只要几位哥哥高兴,您说,需要啥服务,你妹子我都满足!一句话,把几个年轻人逗得咧着大嘴笑,那笑声里藏着淫荡和下流。竹花听着特别刺耳,她干脆躲在里屋不出来。她的耳边又回响起刚才巧儿给她的私语,难道这些人是来要债的?老板咋会欠别人的外债呢?前两天竹花问巧儿,投资担保公司是干啥的,巧儿说,说白了,就是个过路的财神,从你手里高息存钱,然后再以更高的利息贷给我,公司再从中间赚点儿。竹花对这些弄不太懂,但她觉得这就跟放高利贷一样。回到家里,竹花就去问哥哥。哥哥说,新名词儿这叫高息揽储,然后超高息放贷,用老话说,这就叫放高利贷。竹花说,那放高利贷不是犯法的么?他咋还公开开公司?哥哥说,如今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他不是叫投资担保公司么,也没叫“高利贷公司”。竹花又问,哥,那你知道它们存款利息多高?哥哥说,听说百分之十吧。竹花又问,那他放出去一定还要高吧?哥哥说,大概是百分二十好像,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听说的。我从来不掺乎这些事儿。竹花说,我觉得干这个心里不踏实。哥哥说,你只管干你的服务工作,其它事儿别插手,你就稳稳当当挣几个工资算了。竹花想着,就从玻璃门上看着外面那几个年轻人的影子,觉得这几个人来者不善,一定是奔着钱来的。

竹花听着巧儿在外面和那几个年轻人打情骂俏,有些话,她听着都脸红,可是巧儿居然能说出口。正说着,就听一个年轻人说,嗳,我说巧儿,刚才那个小姑娘新来的吧?怪不得,一看就是个半生不熟的,不过,你哥我就喜欢这种不生不熟的,有味道,酸里带甜!咋不让她来陪陪哥们几个?哥几个每回来,老看你这张老脸,看都叫人看够了!竹花听到外面的人在说她,吓得浑身直哆嗦。然后就听巧儿说,你可别打她的主意,人家可是未成年人,再嘴馋,小心给你带上银镯子!

竹花听着外面酸溜溜、色眯眯的话,不禁心跳加快,耳朵发烧,脸发烫。

那天,直到下班,吴老板就一直被堵在办公室里。巧儿假装上厕所,偷偷给吴老板打电话,说那群狗还没走。巧儿回来却对这几个年轻人说,我们吴老板今儿外出,有笔业务要谈,晚上回不来。不过,吴老板委托我,招待各位好好搓一顿!

结果,那晚巧儿喝得烂醉,第二天一早上都没看见她的人影儿。

自从经历了那件事儿以后,竹花的心里就开始打鼓了。她觉得她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不像巧儿那样会见风使舵,打情骂俏,这些她都不会……她又变得心事重重。

 

09

 

竹花在担保公司上班,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不牢靠的感觉。她觉得那就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正当职业,虽然她干的工作不重也不累,但是她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担心有一天公安去抓公司里的人的时候,把她也给抓走了。这样的担心,一直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上,以至于成了这段时间她的一块心病。一天夜里,她做梦她被公安抓走了,还戴上了手铐,关在一间阴暗的小屋里。她大声地哭,大声地喊,她说她没有犯法,她就是个端茶倒水的,其它的她啥都不知道。几个公安凶凶地过来,要带她出去。竹花挣扎着,大声哭喊着……她从梦里惊醒,满头大汗,咚咚的心跳声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竹花一大早就去找哥哥。

竹花,这早来有事儿?

哥,我想让你给吴老板说一声,我不想干了。

咋啦?吴老板对你不好,还是谁欺负你了?

都不是,是我不想干了。

好好的,为啥不干了?

我也说不清,反正我觉得在那里干心里不踏实。

哦,我知道了,你是说人家放高利贷吧?那个跟你没关系,只要你不参与,就挣他的死工资,说白了,就是他们犯事儿,也没你啥事儿。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觉得不干为好,我想再找个事儿,哪怕出力、脏、累,我都不嫌弃,我就图个心里踏踏实实。

你可考虑好了,不要到时候后悔。

考虑好了,不后悔!

竹花辞掉了担保公司的工作,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踏实了很多,就像卸下了压在身上的一个大包袱一样,顿时感到轻松快活。她让哥哥再给她打听新的工作。哥哥说,这个得遇机会,我给你留心就是。竹花见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事儿做,就回到老家等哥哥的消息。

好好的,咋说不干就不干了?爹说。

就是,听你哥说,你死活不干了,为啥?娘说。

竹花把她这两个多月在担保公司里了解的情况一一说给爹娘听。不听不知道,一听,爹娘都被吓了一跳!

哎呦呦,老天爷,那种耍悬(危险)的事儿可千万不敢干!爹说。

真是的,你哥也没说给你介绍个踏实工作,干哪又背良心又犯法的事儿,再挣钱、再轻省,咱也不干!早知道,一开头就不叫你去。娘也直埋怨竹根。

竹花不怪哥哥,哥哥也是为她好,想让她不出力,还能挣到稳定工资。

大概过了两个星期,竹花接到哥哥的电话。哥哥说,经过多方打听,终于给你找到了一份踏实的工作。竹花急不可耐地问,啥工作?哥哥说,保洁工,在一家保洁公司做保洁员。竹花说,保洁员是做啥的?哥哥说,就是给人打扫卫生的,这个工作比较脏,也比较累,工资也不是太高,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竹花一听是打扫卫生的,虽然脏累,但她觉得适合她干,就一口答应了。哥哥最后又提醒一句,你再跟爹娘商量一下,最后定了,再给我回个话,我好给人家老板回话。

打扫卫生就是打扫卫生,叫得巧,还保洁,新名词儿!这活脏是脏,累是累,不犯法,不坑人,踏实!爹表示赞成。

你个老脑筋,人家这是洋叫法!闺女,你可想好了,到时候一身灰,一身土的,可甭再半途而废,把你哥给装进去,叫他在里边作难。这会儿寻个工作不容易,你哥也是舍着脸四处给你打听,要干,就好好干。娘害怕竹花再次反悔。

爹,娘,你们就放一百条心吧。苦,脏,累,我都不怕,只要光明正大,正正当当的,心里踏实,吃饭香,睡觉不做噩梦!

只要有你这句话,我跟你爹就放心了。闺女,好好干,这俗话说,命薄一张纸,殷勤饿不死。娘显得老成持重的样子。

闺女,这电视上不是老说,劳动创造幸福?不靠天,不靠地,全靠自己两只手!爹也跟个文化人一样。

爹,娘,你们这一土一洋的大理论,我都记在心里了,自己的命运,就在自己手里!

竹花又进城了。

村口,爹娘看着竹花坚定有力的脚步,两个人相视而笑……

 

  作者简介  塬上草,本名董彦礼,河南卢氏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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