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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龙民》(七十三)

作者:姜传富 阅读:786 次更新:2022-11-11 举报

 

第七十三章    第三次回乡

 

农国庆母亲下葬后第三天,立碑、栽树、圆坟之后,人们议论的焦点是谴责农国庆冒天下之大不韪参加送葬。说农国庆是不纳良言的逆子,逆潮流而动的小丑,桀骜不驯的犟驴,不识时务的另类,越是亲的近的越是语言尖刻。农国庆不反驳,不解释,傻笑为答。

曾春华知道真相之后,什么也没说,当客人都走了,开始板起了面孔。当夜幕降临,俩人上床之后,曾春华开始发威。说农国庆沽名钓誉,不听劝告,思想顽固,任性固执,迂腐愚昧,老糊涂,一根筋,二货。曾春华把想得到的词语都用上了,而且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竟伤心的倒在床铺上,拉被蒙脸,哭了起来。不管农国庆怎么解释,她都置之不理。

农国庆太累了,人累心也累,不知不觉地倒床睡下。曾春华听到鼾声,起床为农国庆脱鞋盖被,后悔不该对农国庆大喊大叫,求全责备。她合掌胸前,低头闭目,向天祈祷:老天爷啊,求您大发慈悲,原谅农国庆的过失吧,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你若真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第二天,农国庆醒来,见曾春华睡得正香,不忍打扰,就轻手轻脚出了房门。早饭时,儿子农平平去叫她吃饭,回答说想好好睡一会儿。中午农国庆去叫,还是不想起床。伸手摸她额头,再比较自己额头,温烧。下午请来盛医生,盛医生看病后,说可能是累感冒了,吊了一针。翌日,再吊一针,烧仍然不退,还说肚子有点疼。盛医生建议到医院检查一下。

农国庆也有此意,到镇医院检查,竟然是肝硬化腹水!再到市医院复查,不但腹水,发现肝上长有肿瘤,结论:恶性,而且是晚期,需住院治疗。农国庆一听,顿时傻了眼,住在医院陪护。

儿子也将外地的豆腐摊子关门停业,在家寻医找药,天天医院家庭两头跑。在医院住有一个星期,曾春华就闹着要回家,说这样住着,国庆不能做事,平平不能出门挣钱。农国庆父子当然不同意,好说歹说继续住下。

曾春华发话了:你们都耗在家里,没有收入,喝西北风哇!要不,把责任田收回来种!

那些在城里打工、做生意的农民,特别是夫妻俩都在外打工的农民,一双手捉不到两条鱼,顾得到打工就顾不到种田。有些人为了一心一意在城里挣钱,便把责任田放弃,至使许多良田荒芜,草长得比人还高。村干部向荒芜责任田的田主收缴提留及各项费用后,每亩再罚款几百元。弃田的农民吃了亏,开始将责任田出钱请留守村民代为耕种收获。年底一算账,划不来。干脆把责任田无尝地送给亲朋好友耕种,自己承担责任田的提留。只图地不荒芜,不被罚款。国家免收农业税了,那些把责任田送人的农民,尤其是在外发展不顺的农民,春节回家将责任田收回自己耕种,或者每亩80元至100元发包给留守村民耕种。

农国庆的儿子和儿媳妇把孩子留在家里,到广州做豆腐。农国庆又在城里打工。因此,也打算将责任田免费送给乡亲耕种。曾春华不同意。父母亲也反对,说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没有根的庄稼是注定要枯萎的。

农国庆想:只有先卖牛。因为牛是父亲的宝贝,卖宝贝,这还了得?父亲雷霆大怒,说人是吃的牛的饭,谁敢卖牛,就同谁拼命!农国庆是一个孝子,父亲的话哪敢违抗!

临走,交待曾春华,夏收夏种时,他会尽量请假回来。如果确实不能回来,要春华一定出钱请收割机割麦,用播种机种豆。反复交待一定要保重身体,要服侍好老人,要带好孙子。地里的庄稼尽量少管或不管,长啥样算啥样,粮食收多少算多少。

今年初,农国庆到河北打工,临走时一再嘱咐曾春华,夏收后不再种田。郭由舒又跟着要,所以就把田给郭由舒种。

这一天,郭由舒来医院探望病人,交谈中,曾春华突然说:“由舒啊,你看我这一病,拖累得他们都不能出门,我想把责任田收回来自己种,你看……

郭由舒随口回答:“没关系,没关系,只是有的田已经种上了。”

“种的什么哩?”曾春华追问。

“有油菜,也有小麦。”郭由舒的眼睛咕碌碌转了几圈,解释道,“今天我就是在二道直路麦地撒肥后才来的,估计邢春桃在家里已经播种了。”

曾春华说:“已种的给你机耕、种子、肥料钱,没种的就不要种了。”

“好嘞,”郭由舒应了一声,又说,“其实……

“现在种地究竟有多大的收入?”农国庆不等郭由舒说下去,顺着“好嘞”的话音问。因为郭由舒种田并没有给承包费,他怕郭由舒说出不要种子钱的话,同时也想调查一下种田费用,因为他铁了心的要回乡参与新农村建设。

“还行。”郭由舒见问收成,趁机扳着指头算账,“每亩地耕炕田50元,悬耕一遍40元,麦种22斤,每斤1.5元,计33元,一组底肥86元。”

“一组肥,不是84元吗?”

“肥分好坏,再说还有运费呢!”郭由舒继续算账,“播种20元,施追肥,农家肥不算,只说化肥20斤计20元,打灭草的药水,治虫的药水得50元,收割50元,合计开支约400多元。每亩可收小麦600~800斤,就按700斤算,单价0.7元,可收入490元,减去400多元的开支,还能落几十元钱。”

“这能算落钱吗?”农国庆默记了种麦开支,调侃地说,“还有工钱咧。”

“还有一季豆子哩。”曾春华提醒。

“对,落钱主要靠豆子。”郭由舒随声附和,又说,“农民种田,哪还敢算工钱啊!你又不是没有种过田。”郭由舒说完站了起来,“就这样吧,春华,你安心养病,其它的事不要多想,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农国庆说:“吃中饭后再走。”

“不,我还要到哥哥家,只有中午才能见到他,我走了。”郭由舒转身出门,避开农国庆后,急忙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听对方一声“喂”,高兴地大声说,“我真怕你不在家咧。你赶快请播种机到二道直路国庆地里种小麦。用什么种,你想用什么种就用什么种。不不不,跟你开玩笑咧!就用9023红小麦种。不要下底肥。没有为什么,你按我说的话做就是了。我回家再跟你讲原因。今天一定要种上,啊!一定!”

郭由舒到哥哥家诉苦。郭由安听说农国庆去年就有回乡投身新农村建设的打算,觉得可笑,不以为然地说:“国家是有建设新农村的政策,落到实处,就是‘农田改造’,‘村村通’等事情。农国庆能做什么?就是有工程,也是定向或变相承包了,哪轮得上他?”

郭由舒说:“他接不接工程,关我屁事?我是怕他阻碍我竞选村长。”接着又详细介绍了龙村目前的形势,钟白美的表现和农国庆的能耐。

弟兄俩都觉得仅凭讨好几个乡亲是不够的。为了确保竞选村长十拿九稳,最好是在村干部换届选举前,促使钟白美犯错停职,让郭由舒代理村长,到时候,选举就顺理成章了。由此商定了“讨好乡亲、培植亲信、检举土葬、制造摩擦”16字方针,还策划了一个完整的“一石三鸟”计划。目的是把龙村的水搅混,趁混水摸鱼。

郭由舒从城里回村,没有回家,而是去找麦和尚,叫和尚不要把田还给农老五,教唆麦和尚赶快抢种。说田主弃田进城挣大钱,丢下的责任田要不是留守村民耕种,地早荒芜。现在,他们在外遇到了不如意,就回来要田种,这不太便宜他们了吗?承包土地是出了钱的,他们收地就是违约,违约就要赔偿损失。

和尚说人家的地自己无权霸占。

郭由舒狡猾地一笑,说:“我说和尚,你真是素质低,说话好难听,怎么叫霸占呢,你是承包嘛!”

“人家不让我承包了,我怎么能强迫人家?”

“不是强迫,是讲道理。今年的承包费你不是已经给了吗?今年你就有权种地,腊月三十团年后你才承包期满,就是按阳历算也得元月1号还他。”

“种田都是以秋收为界计年,哪是你说的计年法?”和尚老实地分辩,“再说,如果我落了种,地被收回,岂不浪费了肥料种子?”

“敢说呗!我说和尚呀和尚,你真笨!”郭由舒手指点着和尚的脑袋数落,“他要地就得给肥料种子钱,账由你算,他不给钱你接着种地。”

“这不是不讲理吗?”和尚坚决地说,“这坑人的事我不做。”

“那好,”郭由舒摊开手掌,伸到和尚面前,“你把国家征用三道直路田的补偿钱给我。”

“那是我的田。”

“你的田?村里分田档案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农国庆的责任田。”

“不是你要我换的吗?”

“敢说呗!我要你换你就换啊!田主人同意了吗?”

“你当时说国庆的田是你在种,可中间隔着我的田,你为了种田方便,要我同国庆的田调换。”

“不错,你说的一点都不错。”郭由舒歪头瞪眼,盯视着惊惶失措的和尚,“可是国家征地正好占了农国庆的田,你在领钱时怎么不想一想,这田原本不是你的。”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和尚大惑不解,“想要我分钱给你吗?”

“我不要钱,”郭由舒拦住和尚话尾,昂头扬眉,手指点着和尚,“我只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我可以明白地跟你说,你得国家的钱,我得你的田。我还要提醒你,农国庆现在回来了,你最好是出去打工。”

“噢!”和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和尚经郭由舒指点,种地后出门打工了。

郭由舒知道谷老二出门做豆腐,找哥哥谷老大借钱,老大不借,老二向盛忠实借了1万,便把责任田给盛忠实种。谷老大见盛忠实在种谷老二的田,跑去阻拦,说盛忠实无权种谷家田。盛忠实说是谷老二给他种的,不信可打电话问。谷老大说老二给,我不给,与盛忠实大吵大闹。

郭由舒绕道盛忠实家调查情况,发表意见。赞扬盛忠实好人有好报,鼓励盛忠实要坚强,要挺住,一定不要让步。盛忠实激动得又是买烧酒,又是炒鸡蛋,好好款待了郭由舒。

郭由舒酒气熏天地回到家里,邢春桃问他:“为什么要急着种小麦?为什么不准下肥?”

郭由舒说:“在医院里,曾春华要收回责任田,我说已经播种了,曾春华说‘种了的田,他们给肥料种子钱,没有种的田就不要种了’,你说我能不急吗?”

邢春桃说:“那就还她呗,何必抢着种,浪费钱财。”

郭由舒说:“不但要抢种二道直路的田,其它的田也要抢种,我了解农国庆的德性,他会付给我们的种田费用的。”

邢春桃说:“你种人家的田,又没有给承包费,还好意思要人家的钱?”

郭由舒说:“这你甭管,农国庆给钱,我就赚了。农国庆不给钱,田仍然归我种,我还是赚。”

邢春桃说:“你就积点阴德吧。”

郭由舒说:“我怎么不积德了?他母亲病逝,我是第一个赶到他家。我起早摸黑,操心劳碌,我不是在帮他吗?我支持农治武,反对火化,这不是在积阴德吗?我知道农国庆是一个很孝顺的儿子,他不会也不敢不听他父亲的话,只要他听话了,我就好办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帮他。”

邢春桃说:“你这哪是在帮他?是在逼他、害他!如果有人举报,就要像麦有福他爹那样,挖出来淋油火烧。”

郭由舒一把抱住邢春桃,狠狠的亲了一口,高兴地说:“老婆今晚终于说了句有水平的话。你说得不错,我这是在帮他、拉他,也是在挤他、逼他。我要让他觉得种田划不来,我要让他在家呆不住。这样,我就可以继续种他的田。国家的土地政策是长期不变,只要我长期种他的田,久而久之,他的田就得改姓,这是其一。

其二,我和钟白美、农国庆是结拜兄弟,人称龙村三牛。开始还好,自从钟白美当村长后,农国庆总是帮钟白美说话,虽然农国庆在收提留事件中伤害了钟白美,但很快又和好了,农国庆从福建回家休假,钟白美还去给农国庆祝寿。你说农国庆是不是一个‘见人屙屎喉咙痒’的贱人,看到我回来,他也回来。不把他逼走,我的计划就难以实施。”正是:

农工时代打工潮,

晓雨求真惹友焦。

理智离娇回故里,

新村问世铸新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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