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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龙民》(三)

作者:姜传富 阅读:861 次更新:2022-04-08 举报

 

第三章 不祥之兆

 

正月初一,天刚亮,农治武见章新兰已经穿好衣服,也掀被起床,章新兰拉被按住农治武说:“你陪牛儿多睡会儿,我烧好水后,你再起来。”

农治武看一眼温柔敦厚的老婆,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对走向窝棚门的老婆说:“不,我们一起烧敬茶。”

“敬茶”就是敬神的茶,也就是烧香时敬给历代宗祖喝的茶水。

章新兰像往常一样去开窝棚门,却怎么也拔不开门栓。农治武趿鞋上前试了一下,未开,便使劲一拔,门“呼”的一下打开,跟着“哗啦啦”向窝棚内倒塌进一堆白雪,淹没至农治武的小腿,他慌忙后退,鞋子却被埋在雪里。章新兰迅速扒雪掏出布鞋,磕掉鞋内鞋外的雪,让农治武穿上。两人抬头看去,夜里竟然静悄悄地下了好大一场雪。鹅毛大雪仍然纷纷扬扬地飘着,像是从天上抛撒着无数朵棉絮,密密麻麻,白茫茫的一片,二十米外就什么也看不清了。章新兰舀雪放进锅里,化雪烧洗脸水,农治武脱掉唯一的、只是过年敬神才穿的土布长衫,换上补丁摞补丁的短装,甩开膀子在窝棚门前铲雪,不一会儿就收拾出了晒席大的一块地面。章新兰将锅里的热水舀到木盆里,用手试一下水温,端到农治武面前蹲身放下,便去刷锅烧“敬茶”。

农治武虽然住的是窝棚,但再穷也不能不敬祖宗。窝棚内没有供奉祖宗的神柜,就在窝棚内迎门的那一面芦苇壁下用泥土筑了一个小供台,上面供着用红纸写着黑字的“历代宗祖位”的牌子。章新兰烧好敬茶,农治武也穿戴整齐。只见他头戴瓜皮帽,身穿兰色洗得泛白的土布长衫,腰里扎一条土布腰带,脚穿黑帮白底布鞋。他虽然对这种穿戴很不适应,很不自然,却与铲雪时判若两人,一派斯文气像。农治武是一个当过兵的人,并不迷信,但认准供奉祖宗、孝敬老人是做人最起码的要求。章新兰已将洗脸水端到农治武的面前,他再一次洗脸洗手后,就去给祖宗敬茶、燃香烧纸,接着,双手捧起长衫前襟平放在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给祖宗磕头。然后,又冒雪到外面迎着财神方位烧香跪拜,敬请财神和龙王爷回家过年,再回到供台前,重新烧香礼拜。他做完这些仪程,章新兰也将牛儿抱起穿好衣服。农治武将长衫前襟撩起,叠成很规范的三角形,穿过腰带向外翻吊着,抱上孩子带着老婆去给父亲和哥嫂拜年。

他们蹬上老屋台阶,农治武便扯着嗓子给哥嫂拜年。走进堂屋,农治武抱着孩子同老婆并排跪下,齐声拜年:“祝爸爸增岁添福,健康长寿!”

“也祝你们新年大发,五谷丰登!起来吧,让我看看孙子。”农方义看见牛儿睁着两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嘴里“呀呀”有声,像是给自己拜年,便高兴地拿出一张面值5角的新纸币,塞进牛儿的小手,嘴里祝福:“乖孙子,拿着,这是爷爷给你的压岁钱。爷爷祝你平安、幸福!大吉大利!”然后,抬头提醒农治武,“农谚说,初一东风六畜灾,若逢大雪旱年来。去年涨水,今年可能天旱,种田要注意保墒。”

“喔!”农治武略有所思,很小心地说,“如果真是那样,不如不种,免得浪费种子……

“嗯?”农方义知道农治武的意思,拦住他的话尾,很想教训一顿,想到过年应当多说吉利话。于是,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是农民,季节到了就得播种,不管有没有收成,都要种。知道吗?”

“知道了!”农治武连连点头。

钟文英给每人端来一碗开水泡炒米花,让大家吃早饭,自己却解下围裙,擦一下手,从章新兰手上接过牛儿,又是亲,又是逗,随手将压岁钱装进牛儿的衣袋。早饭刚刚结束,农氏家族的晚辈们就来拜年了。雪还在下,但雪不阻路。紧接着,邻里乡亲拜跑年的也来了。章新兰迅速站起来收拾碗筷,农治文和农治武为客人端茶递水。

一个年轻人接过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对章新兰说:“嫂子,你们家里的春联贴倒了,门前围着好多人看稀奇呢。”

章新兰不识字,也没在意春联是怎么贴的。不过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儿跑吗?农治武虽然也不识字,但绝对不会糊涂到把春联贴倒。新春佳节,大家都在寻开心,闹春,自己岂能上他的当!于是,章新兰笑道:“行了,你武哥是没文化,但也不会把春联贴倒吧。”

另一个小青年一本正经地说:“嫂子,他没有骗你,你们家的春联真的贴倒了。”

章新兰愣住了,她想起社会上流传的一个笑话。老麦家集上有一家“勤行铺”,专卖白面包子。过年写春联时,私塾先生根据老板的要求,特意为勤行铺门面编写了一幅对联。上联是:又白又大很好看,下联是:不赊不欠要现钱,结果被错贴在闺女的卧室门口,成为乡亲们茶余饭后的笑料,勤行铺也因此歇业。章新兰不相信,难道说没有文化闹笑话的事也会在自己家里出现?她眼看丈夫,所有的人都看着农治武。农治武夺门而出,疯了似地向家里跑去,当他跑到自己的窝棚前,看到还有几个人冲着对联指点说笑,证实了自己确实是将春联贴倒了时,不由得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随后赶来的农方义心里暗叹:不祥之兆啊!

农治文看到父亲脸上写满忧郁,心里发凉。迅速请来私塾先生,先生看了倒置的春联,听了人们的议论,心里非常为难:重写不好,揭掉重贴不行。农治文呆呆地盯着春联,急得头上直冒冷汗。忽然,他想起村里盛传的“倒发万万年”的故事。大意是,一个木工老师傅给房主做房子时,房主每天杀一只鸡款待,几天下来,每天只见鸡肉,不见鸡内金。木工师傅心存不满,故意将中柱倒置。上梁那天,房主将多天积攒的鸡内金一盘炒出,木工师傅傻了眼,万份羞愧地挥斧拍着倒置中柱大喊:“倒发万万年!倒发万万年!倒发万万年!”农治文暗想:能不能也这么做?他将想法悄悄地告诉私塾先生,私塾先生拈须点头微笑,灵机一动,将横批“移发百年”的“移”字改成“倒”字。这个“倒发百年”的故事迅速传开,成为龙吟村村民茶余饭后的笑话和教育子女要读书识字的证据,还为当时农村“扫盲”运动作了一次很好的义务宣传。也就是这个“倒发百年”的笑话促使农治武夫妇下定决心:从今往后,自己就是不吃不穿,累死累活,也要供自己的儿子读书。读书,不指望他能够升官发财,却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走自己的老路,成为一个“睁眼瞎”了!

几个月来,满斩幺姑盛耀芹对农治武是越来越反感了:首先,洪水退后,农治武并没有按照她的意思,请本村德高望重的人为证,到龙王庙里去向龙王赔罪,使她“幺姑”的权威在乡亲们的心里受到了挑战;其次是农治武没有给她拜年,影响了很多人也都没去给她拜年。罗胡子欲趁春节之机出山抢粮,遭到了公安及联防部队的袭击,险些丧命,仅带着少数喽罗逃进深山老林。消息传到龙吟村,乡亲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只有盛耀芹恨得牙根痒痒的,对农治武更加仇视。

下半年,农方义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老天爷连续几个月不下雨,坑枯塘干地裂缝,黄豆高梁芝麻等庄稼叶黄杆枯,秋粮面临绝收。

真是祸不单行,活泼可爱的农牛儿也生病了。

开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发烧,精神萎靡不振。母亲章新兰急忙烧香“立柱”找原因。她拿来一只碗和三根筷子,左手将三根筷子微微分离,立在碗里,右手舀水从筷子顶端淋下,嘴里喊着已故亲人的名字。喊一个,就放左手试看一次。如果筷子倒了,就重新立起,换一个人的名字再喊。已故亲人喊完了,改喊自己知道的鬼神,结果喊到龙王爷时,筷子站住了。母亲放心了,因为找到了“亲热”牛儿的神,就可以给这个神烧纸送钱,神收了人的钱财,理应为人消灾。没想到龙王爷收了钱财却并不作为,牛儿的病越来越重。

章新兰万般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去请盛耀芹为儿子看病,并请嫂子钟文英陪同。

盛耀芹看到章新兰抱孩子进屋,非常冷淡,有意忙碌着拿脚盆,拆被套,照常做家务。

钟文英上前帮忙,嘴里说道:“盛幺姑这是要洗被子啊!这事交给我来做,请您去为牛儿治病。您上知神仙,下通鬼怪,这世上就没有幺姑您治不好的病,请您显显神通,为牛儿驱邪除病,救他小命吧!”

盛耀芹仇恨农治武,所以不想给牛儿看病,听了钟文英的奉承和请求,心里升起一个邪念:这不正是报复的好机会吗?于是长叹一声,说道:“好吧!看在文英的面上,我再给牛儿看看。”

钟文英连声感谢。

盛耀芹进屋拿出一个装满青沙的杯子,用牛儿的衣服捂盖在杯口上,周围绷紧拉至杯脚扭转握在手心,手指捏着杯身,杯口对着牛儿的小脸,慢腾腾地左转几圈,右转几圈,嘴里念念有辞,虽然含糊不清,却也能听出大意:天灵灵,地灵灵,调戏牛儿是哪路神,请你速来报姓名。然后,很小心地揭去衣服,仔细察看了杯中青沙,“哎呀”一声惊呼:“你们看,这沙痕曲里拐弯的,像不像一条龙?”章新兰和钟文英看了模糊不清的沙痕,在盛耀芹的提示下,越看越像一条飞龙,双双点头:“像、像!”盛耀芹装腔作势地说:“看来,还是因为牛儿出生在龙王庙,玷辱了圣灵,而你们又没有向龙王爷赔礼道歉,所以,龙王爷来找牛儿的麻烦。”章新兰说:“我立柱找到‘调戏’牛儿的神也是龙王爷,已经烧了纸钱,牛儿的病还是不见好转,还请……”盛耀芹闻言大怒,不让章新兰把话说完,站起身将牛儿的衣服摔在地上,生气地说:“不相信我,是吧!不相信我为啥来求我?你们滚!”

钟文英迅速跪求:“不是不相信您,新兰的意思是请您过阴详查。”

章新兰也抱着孩子跪下。

盛耀芹思考了一会儿,拉一把椅子坐下,点燃三支烟放在面前,开始“过阴”。不一会儿,她接连不断打了几个呵欠,眼泪鼻涕涎水一起流了下来。盛耀芹的声音随着下流的口水,冒烟突雾而来:“下跪何人?”

“民妇章新兰代儿子跪请幺姑看病。”

“报上生庚八字。”

“牛儿,乙丑、癸酉、甲子、丁卯。”

“嗯!”盛耀芹姆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尖上移动一会儿,忽然问道:“值班天神何在?”

章新兰身子动了一下,正要回话,钟文英扯了一下章新兰的衣服,示意她别出声,认真听。

“小神在此。”一个浑厚的男音。

“是哪位神仙调戏了牛儿呀?”

“没有。”

“土地神何在?”

“小神在此。”一个粗犷的男声。

“是哪位妖魔鬼怪招惹了农牛儿啊?”

“没有啊!”

“龙王爷您好!”

“幺姑好!”一个洪亮的声音。

“是您亲热了农牛儿吗?”

“不错,是我勾走了农牛儿的魂魄。”

“请您饶恕农牛儿,我给您重塑金身。”

稍定,盛耀芹长舒一口气,还过神来,睁开眼睛,擦干鼻涕眼泪,有气无力地说:“你们都听到了吧!是龙王爷勾走了牛儿的魂魄。”她嘴里说着话,手上玩魔术似的拿出一个纸人,提笔在纸人上写出农牛儿的名字,递给章新兰,以不用质疑的语气说,“这是农牛儿的‘替身’,今天夜间,你们一家人到龙王庙,在龙王爷面前烧香化替身,瞌头认罪。回家路上,抱牛儿的人在前面喊‘牛儿,回来哟’,后面的人答应‘回来了’,一直喊答到走进家门为止。”

农治武听说后,非常反感,责备章新兰不该去求盛耀芹。

农治武不同意那么干,钟文英只好又陪同章新兰偷偷的去龙王庙烧香瞌头烧牛儿的替身,但牛儿的病仍然不见好转。

盛耀芹见农治武没有去感谢她,又听说农治武也没去龙王庙认罪,很是恼火,逢人便说:“农治武到现在一直没有向龙王赔罪,龙王爷已经恼火发怒,不但要严惩农家,而且还要严惩龙吟村的乡亲们。”

有些年老而又信鬼信神的人连忙问:“我们又没有得罪龙王爷,它为什么要处罚我们?”

盛耀芹说:“龙王爷要让全村人都出去讨米,有家难归。”

冬播季节到了,仍不见雨水,如果庄稼种不上,明年吃什么?刚刚翻身的农民心急如焚。

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入朝参战的当天,龙吟村村民热烈欢送新兵入伍后,便成群结队到龙王庙烧香求雨。龙王庙连日来香火不断,烟雾弥漫,烟雾穿窗越户,带着百姓的渴求和虔诚,青云直上九天,可上天却置若罔闻,照样晴空万里。人们只好去找盛耀芹,请她看在全村几千人的身家性命份上,施法求龙王开恩布雨。盛耀芹装出一副同情相,低声说:“我已经祈求龙王爷了。”人们静听下文,她却顿住不说。人们焦急地催问龙王爷几时下雨,她答非所问地说:“今年庄稼种不上,你们明年怎么活哟!”人们再三追问,请她开口。盛耀芹见时机成熟,心中窃喜,嘴上却十分不情愿地说:“龙王爷说了,‘农牛儿既然在我的住房里出世,就是我的儿子,把他送来吧,我收他为义子’。”

“啊!”人们不约而同地惊呼,面面相觑。因为他们明白,所谓收为“义子”,就是要用农牛儿“祭潭”。

很快,龙吟村谣言四起:只有用农牛儿祭潭,龙王才肯布雨。人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盛耀芹走东蹿西,四面扇风点火。她与几个迷信老人商量、策划,请出两个特殊人物带头。

一个是农治武没出五服的表哥、巧舌如簧的钟青福。他身高体不胖,常穿一件长布衫,说话做事不慌不忙,见人点头哈腰,满脸带笑。村里张家长、李家短的事他都爱管,而且只要不经过他认同的事,就是办妥了,他也能颠倒黑白,把方的说成圆的,好事说成坏事。村西盛月英坐堂招夫,不知为什么,连日来不准上门女婿朱熊上床,朱熊霸王硬上弓,闹得鸡飞狗跳。父母亲护着女儿,指责女婿是畜牲。盛家的叔子大伯到盛家解决矛盾,好说歹说最后以朱熊认错订保证告终。

钟青福听说后,蹭到盛月英家,为朱熊开脱罪责。盛父说:“朱熊品行不端,与吕寡妇勾勾搭搭。”钟青福说:“捉奸拿双,你在吕寡妇肚子上捉住了朱熊吗?”盛父说:“月英听邢狗子说的。”钟青福说:“你听月英说,月英听狗子说,狗子是听我说的,狗子想占有吕寡妇你知道啵!”盛母插话:“他不孝敬老人,进门不问安,出门不通气。”钟青福说:“他骂你们了?还是夺你们的饭碗了?”盛月英的父母异口同声:“哼,他敢!”钟青福调着公鸡嗓音对朱熊说:“你应当孝敬老人,见面要‘爸爸,给你请安’。‘妈妈,吉祥’。‘老婆,快活’。”他手上学着太监宫女动作,逗得一家人发笑。钟青福趁热打铁,“那是做戏,你们是要过日子,你今天不让他上床,明天不让他睡觉,你想把他逼给吕寡妇吗?你想尝试守寡的味道?没关系,你喜欢公鸡嗓音,我把邻村那个白天是男人,夜晚是女人的阴阳人介绍给你……”“好了,你甭说了,我们知错了,还不行吗?”

事后,狗子找他论理,他说:“难道你不想吕寡妇吗?如果真让朱熊那小子把吕寡妇弄到手,我看你怎么办?我是在帮你,请我喝酒吧!”因为他两头光,四方圆,所以人称“钟光棍”。

另一个就是郭富旺。郭富旺不但骚包,而且是一个好吃懒做的败家子,人们笑话他是“沈万山的后代”。《沈万山放飞金》是民间流传的一个故事,讲的是沈万山出生时不会哭,沈父把家里的坛坛罐罐全砸了也无济于事,于是把心一横,抱起传家之宝——青瓷大花瓶,使劲砸在地下的方砖上,“喷”的一声脆响,碎瓷散片满地开花,婴儿“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沈父长叹一口气,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落到实处。看到满地的瓷块瓦片,心里又暗骂一声:败家子。沈万山长大了,不管给他多少钱都能及时用完。沈父不敢相信,给他一锭金子,看他怎么花完败光。沈万山去买东西,没有一个商铺敢收,也找不开。沈万山找来金匠,让金匠把金子弄成金粉,他站在楼顶放飞金。飞金随风漂落到土里沙里,现代人才有“土里刨金,沙中淘金”之说。郭富旺家里解放前也很富有,被郭富旺吃喝嫖赌整光了。人们说他是“沈万山的后代”,无非是说他是一个败家子。郭富旺还是一个好出风头,爱表现的人,有人又称他“郭眼子”。

却说郭眼子和钟光棍身负“重任”,两人几次找农治武,要他献出儿子祭潭,以保四乡八村风调雨顺,却遭到了农治武的严词拒绝。两人灰头土脸去向盛耀芹汇报,三人躲藏在黑屋里开会商量对策。最后决定挑选9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组成“敢死队”,5个人对付农治武,4个人对付章新兰,负责抢夺农牛儿,盛耀芹又安排一人专事放火烧农治武的窝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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