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增坚： 山村素描（小说）

　　在这个被群山环绕的僻静乡村，凸起的山峦挡住了外面繁华的世界。

　　晨风把山坡上的芒草吹得簌簌响。坡上有几棵老树，其中的一棵树上搭着一个颇有架势的鸟巢，看得出鸟儿的爸妈是很用心的。一会儿，那只鸟妈妈一如往常，从窝里探出头，轻跃，张开丰满的羽翼飞向远方。而窝里的雏鸟宝宝正睡得惬意、安然。

　　这山坡是我和小伙伴亮仔常来的地方。在这儿，我俩可以呆坐很久，眼巴巴地眺望着那条刚拓宽且浇筑上水泥的乡道。头顶上的白云一点也不理解我俩的心情，正慢悠悠地飘荡着……

摄影

　　亮仔突然指向远处的公路，用夸张的口吻惊呼：＂快看，又一辆大巴朝这边来了。”

　　我知道，那是城市人在繁华喧嚣的环境中呆烦了，下来游览美丽的新农村，呼吸新鲜的空气，品尝原味的农家莱，采摘一些应时的生果。夕阳西下时，他们就心满意足地坐车回城了。

　　我和亮仔最渴望的是长年在外打工的爸妈快点回家，就坐着那辆车身绘着“美丽乡村风光＂的大巴回来。

　　远处来了一个蹒跚的身影，仔细一瞧，是亮仔的奶奶。她扯着苍老的嗓子大喊：”亮仔，你妈来电话了，快快，快回来跟你妈说几句！＂

　　亮仔的眼睛霎间划过一道闪电，脸上笑开了花，他跳下山石，身轻如燕地翻了个筋斗，飞奔的影子一溜烟消失在拐弯的乡道，乡道的尽头，是一幢幢新建的白墙灰顶的楼房。

　　我坐在山石上纹丝不动，心中升腾起一股悲伤。不由得回想起春节前夕的情景。那天放学回家，我迈进门槛，灶间传来了美妙的声响，爆酱的香气令我垂涎三尺。啊，是妈妈，魂牵梦萦的母亲！

　　此时，妈妈已拌好馅料，动作娴熟地转动着擀面杖做饺皮……等待我的将是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肉饺。

　　碗端上桌了，碗里饺子滚圆，菜叶碧绿，油花晶莹……

　　妈妈看我狠吞虎咽，疼爱地微笑着，而爸爸坐在门口抽烟，扭头看着我们娘俩，眼角盈满了笑意。

　　春节的日子过得好快，还未到元宵节，爸妈又要外出打工了。

　　那天早餐时，我赌气不吃，嘟着嘴，我不做＂留守儿童”，我要跟爸妈一起去繁华的城市。

　　妈把新买的衣服往我身上套，眼里闪着泪花。

　　爸抚摸着我的头，轻声说：＂等你长大了，一定带你去大城市。＂

　　我仰脸，见爸爸额头上的皱纹千沟万壑，掌心里硬币大小的厚茧凹凸有致，而妈妈也显得很苍老，皮肤粗糙暗淡无光。我知道，这些，全是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个家。其实，不管是在山村还是在城市，父母的爱一直都在，他们心里从没丢下我，只是把爱与责任，全都变成了埋头苦干的动力。

　　阳光普照着山岗，树木泛着青幽幽的光。我在村口目送载着爸妈的大巴车远去。然后，返回身，独自走在熟悉的村道上，恍惚间，觉得脚下的土地铿锵有声。

　　回忆的潮水慢慢退下去……

　　此刻，我在山石上站起来，环顾四周，建设新农村的行动正如火如荼，我们这个僻远的山村也焕发了新颜。青山苍翠，清泉长流；碧绿菜园，翠竹苗圃；彩绘篱笆，精彩壁画；鸡鸣鸭叫，鸟鸣鱼跃；莺飞草长，山花竞艳……

　　春来草自青，我相信山村的未来会变得更美。那时，爸妈一定会回来守着自已的金窝银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