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秤砣老五(九)

作者:徐重华 阅读:35 次更新:2025-03-20 举报

秤砣老五(九)

 

/徐恩华

 

焦急等待的星期二终于姗姗而来。

  深秋的早晨,寒气嗖嗖的。然而,红晕的太阳从村子东头慢慢爬上高高的树梢时,秤砣老五夫妇已经将那车稻谷拉到了鸡子湖粮站。由于鸡子湖方圆几十里都是湖区平原,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种植稻谷,因而,这个粮站的规模可不是一般大的。威武雄壮的八字大门坐东向西,承接着鸡子湖大道,一百多米见方的宽大晒场,其东、南、西都是国家标准粮食仓库,北边是粮站职工办公及生活区,那建筑和装修档次,远远超过粮站附近的农家房屋,所以,卖粮的农民兄弟姐妹们,每到这里卖粮,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羡慕或者嫉妒。

  虽然说已经是八点半了,粮站的职工们才刚刚懒洋洋地起来洗口吃早餐,难怪,直到这个时候,站长王新彪才骑着摩托车过来。

  停好摩托车,王站长径直朝吴红秤砣老五夫妇的农用拖拉机走来,吴红微笑着把秤砣老五介绍给了王新彪。

  秤砣老五连忙习惯地把手伸进左边的裤袋里,拿出烟来,双手递给王站长,可是,当吴红看到秤砣老五手上普通的“襄阳城”烟时,急忙提醒道,“看你,粗心大意的,精装香烟‘黄鹤楼’在右边口袋里嘛!”秤砣老五非常不好意思,笑着解释道:“平常一向都是从左边口袋摸烟,今天特地带着的‘黄鹤楼’放在右边裤袋了!”

  王站长接过秤砣老五递过来的“襄阳城”香烟,夹在右边的耳朵上,伸出左手,若无其事地对秤砣老五说:“客气什么?你看,我也是普普通通的‘襄阳城’!”

  王新彪接着话风一转,朝着粮站质检员小郭喊道,“小郭,把这车稻谷检验一下,注意车底下的粮袋哦!”

  这时,吴红插话道:“哦,没问题的,在农户家里灌包的时候,我们可是仔细过目的哦。”

  王新彪向着吴红解释,“严格收,保质存”是我们的指导方针,这是我们收粮不能忘记的工作准则哦!”

  “你们就这些?”王新彪停了停,接着问道。

  “家里还有一点,都是昨天下午收购的一些散包。”秤砣老五连忙补充道。原来,这散包是相对于标准粮食一百四十斤包而已,它们都是一些大小不一样的化肥袋子任意灌装的稻谷,重量随袋子大小不一样,因此称为散包。

  “把这车入库了,接着回去拉来吧!不过质量不可降低,不要给我来个‘后来者居下’哦!”王新彪随便从几个麻袋屁股后面,插出几粒稻谷,习惯地放在嘴里嚼着,不动神情地对秤砣老五夫妇交代了一下,径直向那些还在吃早饭的职工们走去……秤砣老五夫妇对视着双眼,会意地笑了。不过,吴红接着显示出更得意的神情。

    正当秤砣老五夫妇一心忙着为自己的一车稻谷过磅作最后准备的当口,陆陆续续地开来了七八辆拉着稻谷的拖拉机,这鸡子湖粮站又开始忙碌起来。

  半个钟头后,粮站这些职工,他们个个像大妈妈养的一样,在这些卖粮的农民面前,显得高傲而神气的样子。

  领头的质检小郭,司称的小马,……这些“爹们”。没办法,那些希望顺顺当当卖粮的村民只好如此恭维这些吃粮食“官饭”的“公子们”,好不容易吃完早饭,打着饱嗝,慢悠悠地朝秤砣老五夫妇走来,秤砣老五虽然同他们的关系不是非常熟络,但是,即使不是贩卖稻谷,却也经常开着拖拉机帮忙农户运送稻谷来粮站销售粮,因而知道他们分别姓什么,各司什么职务,于是连忙从右边裤袋里摸出精装“黄鹤楼”牌的香烟,分别向质检小郭和司称小马递了过去。然而,小马的手接烟的时候,眼睛却留在吴红的身上打量……

  “老五兄弟消息还蛮灵通的呵,竟然还知道今天鸡子湖粮站开秤哟!”司称小马带着嘲笑的口吻。

  “哪里哪里,这一农用车稻谷收上手一两天了,本来急着出手的,所以,拉来看看!”秤砣老五遮掩道。

  “哦豁,别装神秘了,王站长已经透风,特地告诉我们,说你们这车稻谷很不错,吩咐我们直接过来收了入仓。”站在一旁的质检小郭早就沉不住气了。

  “看样子,你们同王站长的关系不一般啊!”司称小马阴阳怪气地瞧着吴红,色兮兮地补上一句。吴红听出了话的味道,为了顺顺当当地脱手这车稻谷,只是不便发作,忍了。

   其实,突然在这鸡子湖粮站遭遇司称小马吴红心里就不舒服,这小马何许人也?他就是马四毛的堂兄弟,马“瓜皮”,也是马四毛搂脖子搂腰的搭档,从小一起混到大。他俩是堂兄弟,自然也是南八乡镇长的侄儿。既然人称瓜皮者,想必肯定是个不及格的货色。至于他怎么能够位居鸡子湖粮站负责粮食称重的司称,南八乡的乡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的镇长叔叔“马书记”。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书记,然而,从乡政府机关,到田头底边,人们都慑于其权势,习惯了这样恭维马镇长。再说,此时此地见到马“瓜皮”,吴红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马四毛,也就自然而然地勾起了她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粮食仓库里,一百四十斤的标准粮食麻袋包接近一层楼高,秤砣老五沿着斜搁的跳板一袋又一袋的将粮食包扛上去……扛到第十六包,当吴红撅着屁股帮秤砣老五把粮包抬上肩时,明显感觉一只手在她屁股上抚摸……

  “摸我屁股干什么?”吴红惊恐地尖叫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这个马“瓜皮”……自知理亏的小马只好打圆场:“哦,没注意看,我以为摸的是麻袋呐。”

  “放你娘的屁——屁股上的裤子有麻袋那么粗糙吗?”明白后面是怎么回事的秤砣老五丢下肩头的粮包,热血沸腾了,看他那神情,简直好像要把这个姓马的撕成两半。

  却说有些粮站年轻混混,平常高高在上,在庄稼人面前体现出一种优越感,高傲自大惯了,没想到一个驼背种田佬竟然如此剥情面,于是摆出一副“八旗子弟”不怕事的架势:“屁股,哼,一个二手货——老子摸了!我四毛哥还睡过呢!嘿嘿……”

  听到这里,秤砣老五这回真的第二次“男人”了。别小瞧他秤砣老五,虽然个头不大、驼背,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耳光掌在马“瓜皮”的左脸上……堂堂吃粮食“官饭”的马“瓜皮”做梦也没有想到,在粮站,自家的地盘,竟然会被农民老粗修理了一耳光,他潜意识里不能受这口气,只见他顺手从磅秤上取下一块“0.25公斤”的砝码猛地砸向秤砣老五的面部,秤砣老五顺势将他那本来就歪的老壳向右边一偏,躲过了这一击……这下子,算是彻底激发了秤砣老五的怒火,心想,你下死手呃,老子也不让你活——想时迟,做时快,只见秤砣老五以猝不及防之势,从磅秤上抓过“0.5公斤”的砝码砸向“瓜皮”的额头……司称小马,人称“瓜皮”随即倒了下去。

  这下子,秤砣老五算是大祸临头了。据说,即使省城的大夫也没能留住“瓜皮”的性命,一审判决:龙昌浩因过失杀人罪,判刑二十五年。

  从此以后,鸡子湖的人们再也看不到歪着老壳,背着秤砣收谷的秤砣老五了!出了这档子事后,鸡子湖的人除了关心秤砣老五吴红家庭的遭遇而外,最主要的还是惊叹于秤砣老五做男人的勇气:想不到平常在吴红面前唯马首是瞻,乃至不敢惊动吴红一根汗毛,却能在别人粮站的地盘上演一番“真男人”的大戏。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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