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春长篇岁月留痕

杨清春长篇岁月留痕

肖炎方

2018年春，以每天5万字的速度，读完了杨清春老师43万字上下集的长篇小说：岁月留痕。这高效率，因为她要请我写《序》，有点激动；更是人物故事吸引我突飞猛进；还因陕西人民出版社急催付印。

读朋友，读本土作家，读本土人物故事，地域特色极为鲜明，只觉各种美好就如在身边，就如在昨天、前天。

真实美 

这是一本非虚构文学，是作家的妈妈讲的真人真事。以“小垸子”为中心，再往杨场辐射周边: 化港、岑河、夏家铺子、潘振桥、郝穴、雷家垱、沙市、荆州、公安、埠河等，方圆50公里，又全是真实地名。古罗马哲学家普罗丁说，“真实就是美”。 法国作家莫泊桑说，“真实有时可以不像真的”。 所以，借用英国首相、政治家、作家丘吉尔说的，用来评价本书，就再恰当不过了:“真实地表现自然，却仍然充满艺术的美。”  

民俗美

人物在荆楚风情中活动，和我刚出版的散文集“荆楚风情往事”异曲同工。虽然现代时兴：男人不问财产，女人不问年龄。但知道作者和我仿佛年纪，又同乡，读其作品，特别亲切。

想办法让孩子睡时，就念:“天黄地绿（地方音“录”，一声），小儿夜哭。君子过目，睡到日出。”又念:“天黄黄，地黄黄，我家有个好哭郎。走路的君子念一遍，一夜睡到大天亮。” 最文明的可无限反复的游戏是，大孩子把稍小的排坐在砖石坎上，数着头或者是数着脚念:“点兵约兵，桃花十金。君子过桥，小人搬刀。热酒冷酒，喝了就走;热茶冷茶，喝了就发。” 跟击鼓传花一样，末尾点着就是兵，出列。当时啥也不知道，现在又读到，就揣测，“喝了就走” 是急切出征吧？“喝了就发”是美好祝愿吧？

还有“月亮粑粑窄，堂屋来了客，爹爹打酒喝，婆婆舍不得”; 主人公之一王秀贞孝敬公公婆婆，端多味早茶，自始至终，从未间断; 并为之另煨罐子饭，瓷坛装食品点心，倒派取名等，都是沙市东郊时代鲜明的民俗习惯。

环境美

江汉平原，一年四季美，各季美不同。处处是水，小的叫涧沟，长河流叫港，诸如南港河、北港河、花港河。河边杨柳丛生，人们依岸傍水，家家户户翠竹环绕，桃红柳绿，门前还有荷叶塘。你看，你听，主人公杨烁祖，打开后门，天蒙蒙亮，“步履轻松地迈进竹林前的北边一侧茅坑蹲下。耳边不知是一只什么鸟唱出简短的节奏，紧接着四面八方就爆发出一阵鸟鸣。有力，热烈，带着欢快的杂乱的啁啾声，预示着迎来了白昼。”美呀，蹲茅坑也美，美如仙境。

人情美

小院子一个村子，前后两台人家。倘有红白喜事，东家并不挨家挨户去请，而是一听到鞭炮声，就自然出现热心人领头，号动，一家一户出点钱，都派个代表去贺喜，一般不掉户。“穷苦人家最害怕亲戚和同村人办红白喜事，可是乡村人自古以来的习俗就是一家有事，家家送礼。因此有俗话说：人情是个债，头顶锅儿卖。”

隔壁左右相互借用，也相互帮助。隔壁来借东西，拉起久跪的小孩，还仗义地批评东家“大狠心了”。王秀贞就是被邻居无私撮合奔走，才被送到杨烁祖家中做童养媳的。虽然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仍然凸显邻居们善良同情相互帮衬的人情美。

劳动创造美

王秀贞母女是勤劳的化身，家里田里样样能干。可命运安排她俩终身伺候人，母亲阳从芸来姑娘家做客，倒过来 伺候亲家给雷双芝添饭。王秀贞从田里劳作回来，帮母亲烧火。烧着，烧着，“生孩儿比母鸡下蛋还快” ，把“孩儿生在裤裆里了” 。“阳从芸慌忙捞起烧开的剪刀和白线，用一个干净碗装着。轻轻托起血糊糊的肉团剪掉了脐带，用白线扎住脐带头子。又唯恐羊水呛到婴孩气管里，她还用手指在孩儿口中掏了一下……”

可是，有一年冬天王秀贞生孩子，阳从芸不在，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雷双芝来帮忙。“她打来一盆冷水，把孩子放进水去洗，结果孩子啼哭了一声，就永离人世了。”慵懒害人也害己，亲手冻死了杀害了自己的亲孙子。并由此噩运连连，连死了几人。强烈对比之下，读者便憎恨不屑懒惰了。

   人物丰满美

杨烁祖精明，会算计，终身活跃在生意场上，总以经济利益权衡取舍。苏格兰哲学家和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在“国富论”说，“劳动是一切商品交换价值的真实尺度”。 侄子雷必昆和小媳妇王秀贞都是作为潜在劳动力被杨烁祖收留的。乡下人有句俗语，“千算万算，从屁眼子一大转” ，也就是说，太精明不会有好结果。你看，死了两儿子，唯一女儿不生育;又死了三个孙子。

但他并不好女色，爱好习武健身，锣鼓家业，吹拉弹唱，特爱吹唢呐，还带徒弟，稍有喜悦，他就吹出无限的喜气。优秀的传统文化，是民族之根，是民族之魂。杨烁祖继承了，发扬了。他终身信奉“假子不假孙”， 则是人性的美好。因此，他有农民的厚道耿直、武生的健壮、艺人的高雅、商人的精明、丈夫及家长的大度等。

雷双芝徒有雍容华贵之外表，终身好逸恶劳、自私、冷酷、霸道，后来瞎了眼睛，却也复活了人性，开始心疼两小夫妻，并大度地要丈夫纳妾，生个一儿半女。雷必昆是雷双芝娘家亲侄子，并未沾半点光，讨半点好;后因杨家香火，干脆改名杨岩标。王秀贞两小夫妇勤劳、善良、忠厚，最大的性格特点是隐忍。雷必昆被抓壮丁，带着別人老头子逃跑;救了新四军伤员，不说姓名，不图回报，不要感恩，这是农民纯粹的美德。

歹命也凄美

中国当代女作家毕淑敏说，“如果你觉得真实的自我还不够完善，那么最好的方法，是让自己渐渐变得完善起来，而不是掩饰、遮盖或欺骗。”本书主写一个家庭，牵连其他3个亲戚人家。只有阳从芸嫁给第三任丈夫黄医生是幸福的，可惜被汉奸早早害死了。有两个家庭，两妻同侍一夫，谁欢？即使女作家细腻的笔触和美妙的语言写了很多性爱，你说哪有真正的欢笑？男欢女爱中，相互鼓励“没事。春天了，猫子都叫春，狗子都走草。动物春天怀猫狗，我们是人，更加要努力怀上”。他们哪有真正的欢娱？最高学历留洋归来的女婿杨辉德，因为久无儿女，总是强颜欢笑。

严格地说，本书应该算是悲剧，悲多而喜少，家家死人，死了好多人，快要死绝。这可能是因果报应的家庭悲剧，或者是千算万算过于精明的性格悲剧，但更是社会悲剧: 战乱、贫穷、愚昧、封建、迷信、缺医少药。

阳从芸的命运应该算是最悲惨的。第一任丈夫夭亡后，被第二任丈夫抢去，白天要低声下气地面对文夫人及家人，晚上则要忍受“粗短男人肆意进入体内”，百般横行，蹂躏，发泄……文夫人因父亲嫌贫爱富，硬生生嫁给了财主老爷文久中。自从阳从芸被抢进门，文夫人开始孤独痛苦，内心煎熬，如刀割一般难受。直到临死，仍在回忆着这个爱慕她的男人，脸上又露出了丝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从今往后有男人稀罕她，以后再也不会孤独了，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到极乐世界里去了……

生命的存在和延续，依赖于一个庞大的保障体系。我在副主编《沙市地名故事》时，只知“小院子神秘，鬼异，总不满百人” 。为什么？本书给了我答案。在如此美丽富饶的江汉平原，沙市东郊，几个亲戚家庭就上演了如此众多的悲剧。本文力争和本书相吻合，因此全美小标题行文。以美文美笔写悲剧，反衬其悲，悲更悲，悲更切。

大团圆结局美

本书开篇埋下伏笔，杨烁祖路见不平，仗义勇救李兰香。跌宕起伏，几经因果报应轮回之后，终于纳之为妾，成为恩爱夫妻，生了。媳妇王秀贞也生了。两代同生，双喜临门。

小说34章，写了4代人，从清朝末年一直写到1949年，灭绝人性的战争结束了，中国劳苦大众贫穷落后的时代结束了。举国上下一片沸腾，载歌载舞，庆祝新中国建立，给人无限光明和美好。同时，映出小说的现实意义----阅读过去，才倍感今天的光明和美好。

原题：一部沙市东郊的长篇历史悲剧

        阅读，欣赏，分析，评论文学作品，总要先介绍了解作家。上面原文《序》却仅说了作品。作者说全是她母亲讲的真实故事，可见父母帮助孩子对生长环境了解认识的重要和对孩子历史文化知识思想的影响。作者终身教师，却取得如此文学成就，对周边及广大人群的价值取向会否重新考量？退休后，她第一本文集“路漫漫”，过两年又是这部长篇小说；不说明生命的厚度是可以无限拓展的？真正的事业第二春是从退休才开始的？真正的个人兴趣爱好做自己乐意的事也是从退休才开始的？有些可歌可敬的作家、科学家等，从未退过休，直到自然生命的结束······

      顺便告之，此前，她哪一级会员也不是；出版后，张俊先生介绍，力荐，她跳过了荆州市，直接加入了湖北省作协。印证了有些高见：作家靠作品说话。作家以作品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