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是个建筑工（小小说）

 战友是个建筑工（小小说）

                   作者  施泽会

         从战场走下来，我与战友失去联系有几十年了。

        我在家里找过战友的亲戚，朋友，甚至战友的父亲都问过，他们都说不知道。也许他们不愿意告诉我。他到底在外面做啥子？家里人肯定知道，家里人不知道，那还叫家里人吗？

          有的战友说，战友在厦门当老板了，发了大财。有的战友说，战友在厦门安家了，不回来了。到底是真是假？无法证实。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从别的战友处终于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我拨打电话，他一下子按掉了，因为是陌生电话，以为是诈骗电话，诈骗电话搞得大家诚惶诚恐的。这个可以理解。我再一次拨打电话，终于接电话了。

       喂，你是 哪位，你是哪位？战友不停地问对方的我。

     你猜猜我是哪位？我是你几十年前同一条战壕的战友，你现在发财了，不认识我了？我急忙数落他。

         哪里哪里？不是没有联系电话吗，之前都没有手机，也没有人寻找我的联系方式，实在抱歉。老战友，你在哪里发财？

        我发财？我流浪呀，捡垃圾，实在无法悲伤了。我想跟着你混，联系不上你。

        说那些，你的人脉那么好，还要我来帮助你，你是高看我了。

        说实话，你在厦门干啥？老战友，几十年都没有联系，你真的发财了。我反复问战友。

         战友唉声叹气。我给你说，老战友我在厦门挖沟，说实话，和我们在前线挖战壕差不多。区别在于，沟挖完了，有良心的老板会发几个血汗钱，没有良心的老板血汗钱都没有了，老板都找不到。

        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工地上有一个工友名叫小鱼。小鱼每天骑着自行车，车架上绑着锄头和铲子。他到工地上挖沟。他是家里的独生子，刚结婚不久。妻子怀孕了，家里等着用钱。我们的挖沟工程结束了，包工头把钱拿着跑路了。小鱼急得差点跳楼了。那天晚上，他去找包工头，没有找到，回来工棚睡觉，他说自己不想活了，家里妻子快生小孩了，没有钱寄回家，怎么办？

        我说，小鱼，你别急，大家一起想办法，问题总会解决的。第二天小鱼和工友一起寻找包工头。晚上在一个卡拉OK厅找到了包工头。包工头搂着一个美女在唱歌。小鱼手里拿着一把铲子，透亮，包工头看见了，美女也看见了。包工头一点都不惊慌，因为包工头见这种事情见多了。

       包工头说，小鱼，你坐下喝茶。那里有饮料，红牛，你随便喝哪一种。

      小鱼说，我不喝，你给我工钱我马上走。

      包工头说，我没有钱，工钱买材料了，要等上面拨款。

      你信不信我从这里跳下去？小鱼立即走向窗边。

      你跳下去呀，我不会拦住你。

      小鱼拿着铲子。一步一步往窗边走去，越来越靠近窗子。正要起身跳下的时刻，包工头说话了。

     小鱼，你怎么那么糊涂呀，不就是几个工钱的事情，哪里有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呢？

      美女从包里拿出了一大把钱，包工头数了数，给了小鱼。小鱼拿着钱冲出了房间，直奔邮局而去……

      老战友，你这个故事很经典。我赞美老战友的文字叙述能力。

      这是真实的故事，就是我们工地上的事情。老战友再一次说明。

      老战友说，实在搞不懂，城里为啥有那么多沟挖？一个片区挖了几年都没有挖完，说是水利工程，之前没有搞好水利管网现在重新规划。

        嘿，这个你都不懂，你还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了？市政工程，是最值得做的工程。工程款来得快，工资发得快。比我们在前线挖战壕强多了。我们在前线挖战壕，敌人的炮弹一旦打来，我们的生命瞬间没有了。我给战友解释。

       快到年底了。老战友继续挖沟。目的是多挣点钱，想给媳妇买一些化妆品，把媳妇打扮得漂亮一些。想给儿子买一些新衣服，让儿子感到父亲的关爱。想给给父母买一些冬天穿的衣服，老人冬天怕冷。战友是家里的顶梁柱。

       战友在工地上住的是工棚，夏天蚊子多，一巴掌打下去七八个蚊子满手掌的血，老板吸食我们的血，蚊子也吸食我们的血，我们的血被他们吸干了。冬天北风呼啸，冰雪交加，心里都是冰凉的。说着说着战友的心里就非常难过。

     不过战友说，他学到了一些技术，比如怎样才能把沟挖好，怎样才能把工程质量提上去，老板看了满意。很多技巧，很多技术活。

       春节的时间一晃就到了。老战友从厦门回来了，说是坐的飞机回家。天上蓝天白云，一会儿上升，一会儿下降，一会儿云里雾里。让很多没有坐过飞机的战友羡慕。

      几十年没有见面，战友的脸老陈了许多。我们在一起聚会，嘘寒问暖。畅谈几十年没有联系的过往。你真的是在厦门发了财？

     发啥子财？一个打工者，面朝黄土背朝天，农民工而已。战友给我们诉苦。

      我们不信。随便啷个你都有几十万甚至一两百万在你口袋里。钱是你的，你辛苦挣来的，我们给你借要你同意才行。

      喝酒，交谈，谈起几十前那场战争，我们活着回来了，我们就是多活了几十年。战友说着说着，难受极了。

      我们是幸运的。比起牺牲的战友，他们在烈士陵园要躺几千年甚至几万年。我补充。

     春节一过，外出打工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家乡。战友还要出去继续挖沟，仿佛自己几十年前挖的战壕一样。就是将来发生战争，这些庞大的建筑，庞大的盖沟，可以用来预防战火，躲避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