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尿（小小说）

马尿（小小说）

作者  施泽会

战士们在117号高地已经是第四天没有进一滴水没有进一粒米了。因为敌人封锁了117号高地周围的路，后勤保障工作没有办法开展。

夜里，排长召开了一个短会，号召全排将士一定要挺住，等待大部队救援，等待后勤把食品送上阵地。

班长把自己那匹跟他四年的战马，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战马的名字叫雪龙，一身雪白的毛，仿佛唐僧到西天取经的白龙马。班长心里很难受，让雪龙也跟着战士们挨饿。这个高地，要不是雪龙帮助把弹药机枪驮上阵地前沿，怎么能在10分钟之内就占领了主峰？雪龙是一位功臣，虽然它不能说话，但是它比谁都明白，战争的残酷性谁都不能预料。

战士们已经舔食了阵地上茅草的露珠，已经咀嚼了阵地上的芭蕉叶，已经吃完了阵地上的野果。阵地上与连队的通讯也中断了两天了。排长焦急地等待着通讯兵修理对讲机。

小李，对讲机修好没有？能不能联系上连长？

战士小李说，我还在修呢，不知道能不能修好？小李为了抢救一个受伤的战士，把对讲机掉在一块石头上摔坏了。当时排长很生气，不过生气也没有办法，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小李也不是故意的，战士的生命难道不比对讲机重要？经过小李的抢救，那名受伤的战友没有牺牲，现在还在阵地上坚持战斗。

时间已经过去第五天了。俗话说的，男饿三女饿七，老太婆能饿二十一。战士们能否坚持到连队到来？排长心里没有底。

在第五天的后半夜，阵地前沿响起了一阵枪声，是敌人偷袭的枪声。排长已经命令各个班长注意警戒，岗哨发现了敌人偷袭的目标，全排战士战斗到拂晓，才把敌人打退了，阵地上又有战友受伤和牺牲。

排长，小王不行了，他已经倒在了堑壕里。小张报告排长。排长说，把小王抬进短洞里。排长一看，是饥渴而昏厥了。小张水呢？谁还有水？小张说，排长，几天都没有水了，哪里还有水呢？

雪龙卧在堑壕里。雪龙感觉自己应该帮助战友们度过难关，雪龙现在已经站了起来，它已经听到排长在喊水，雪龙鼓足了全身的劲，撒了一泡尿。小张赶紧用钢盔帽接住了雪龙的尿。排长水来了，排长水来了。排长一看，一股马尿的臭味。小张说，没有办法了，排长，救人要紧，赶紧给小王灌进去。

排长想了又想，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两个战士把小王的嘴巴搬开，排长把马尿给小王灌进去。过了几分钟，小王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小张喊，排长，小王嘴巴张开了。还有没有水？排长说，你看看那钢盔帽里还有没有？小张拿着钢盔帽一看，啊，还有一口水，排长说，给小王喝下。

小王喝下水了。小王想说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等了几分钟，然后说，那不是水，是马尿。小张说，不是马尿，是水。你昏过去了，你不知道。哪里来的水？小王问。小张说不出来了，只好承认是马尿，是班长那匹雪龙马的马尿。小王，你还得感谢雪龙，感谢它的马尿，要不是它的马尿救了你，你早就没有生命了。小王心里的确在感谢雪龙，感谢它的救命之恩。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阵地上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小李终于把对讲机修好了，已经和连队取得了联系，后勤把食品也送上来了。担架队抬着一个个牺牲战友的遗体，活着的战友一个个脱下军帽默哀。当大家把食品吃得幸福的时候，小张突然想起雪龙呢？班长把食品往弹药箱上一放，冲出堑壕，到阵地前沿一看，雪龙已经倒在了堑壕外。班长摸摸雪龙鼻子，鼻子已经没有气了，在看看雪龙的肚皮，班长发现，雪龙的肚皮上有无数个弹洞。

这时才让排长想起，七天前的一个夜晚，五班阻击敌人的偷袭，雪龙已经跃出堑壕，朝敌人射击的方向奔跑，它已经引开了敌人的视线，雪龙不幸中了无数发子弹。后来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因为天黑，排长也没有完全注意雪龙的行动。雪龙慢慢回到了阵地前沿，后来也没有精力注意雪龙的情况。哎哟，看我这个排长是怎么当的？雪龙是为了救大家才牺牲的。排长痛苦不已。

排长叫战士们在阵地前沿打了一个大坑，埋葬了雪龙。下葬的时候，班长跪在地上给雪龙磕了几个响头，要是能让雪龙活着，班长说自己愿意替雪龙去死。排长说，四班长，你傻呀，雪龙已经牺牲了。我们要尊重它的选择，它是为了保护战士们的生命而牺牲的，它死得其所。

庆功宴会上，大家都在议论雪龙的勇敢精神。大家举起酒杯相互庆贺。第一杯酒战友们把酒倒在地上祭奠雪龙。

小张说，小王呢？小王说，你找我干嘛？小张说，我跟你干杯。小王说，我不喝酒。小张说，你是不是在阵地上喝“马尿”喝多了呢？

小王说，你才是“马尿”喝多了。今天大家才是喝了真正的“马尿”，整个连队的将士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