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肉（短篇小说）

结婚肉（短篇每小说）

作者施泽会

王晓明是一个打石匠，集体那阵子，他就跟着打石头的师傅到处跑。

集体的时候打石匠是要被限制的。好在师傅给生产队长说了，我们出去打石头，我们按队上的规定交钱行不？队长考虑了一会儿说，你们真的要出去打石头？师傅说，你都看见了的，我们呆在队里也没有多少事情做，是吧，不如让我们出去挣几个零花钱，你老也有钱买烟抽，还可以割肉吃。队长听说有钱买烟抽，他就来劲了，因为他的烟瘾特别大。师傅在一张纸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带着一帮徒弟，携带打石头的工具就离开了自己的村子。

王晓明是一个刚学会打石头不久的弟子。他身高不到1.5米，经常留着一个平头。脸型是瓜子脸，脸上还长了几个不太明显的斑点。王晓明是30岁的人了才想起学一门手艺。学手艺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好讨婆娘，因为他人比较矮小，姑娘们虽然不太挑选人才，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被姑娘们看不起，因此，当时学一门手艺总比没有手艺要好得多。姑娘们选择他的机会要比选择没有学手艺的男人大得多。

王晓明跟着师傅到了马村，马村正需要修几间生产队的保管室，需要打很多石头。师傅和徒弟们就驻扎在马村里。

马村的生产队长叫马英给师傅们做饭。她是生产队出了名的厨师，哪家办红白喜事都请她去办席。马英这时已有28岁了。她是一个十足的大姑娘了，人家给她介绍对象，她总是说不忙，我不到30岁不会嫁人的。父母拿她也没有办法，只好顺着她，如果不顺着她闹出了人命不好办。有一次父母要把她嫁出去，她不同意，她已经跳过一次河了。所以周围村子的男人都有点怕她，根本不敢娶她，说她一定是个扫把星变的。

王晓明虽然人矮小，他有一把力气，每天都是他第一个举起大锤打一排排的铁钻。一声吆喝，举起大锤对着铁钻打下去，那种响声在山谷久久回响。

王晓明吆喝时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仿佛是树木的根一样粗。“妹妹呀，我好久没到这方来，这方的姑娘大出怀呀，(是怀孕了的意思)唉呀，嘿呀嘿，哎呀，嘿呀嘿……”他连续打上几锤，大锤与铁钻的撞击声发出“哐、哐、哐……”的响声。师傅再用他有经验的眼睛观察石头有没有裂开的迹象，如果没有裂开的话，就要往用钻子打的石槽子里倒水，是做一个滋润和牵引的游戏，这个游戏被石匠师傅常常用到。一个个弟子轮流打大锤，有的徒弟打不准，又常常打在铁钻一边的石头上，这时就会遭到师傅的骂声，“你跟老子没有长眼睛呀，你不朝铁钻上打，你偏偏朝石头上打，你们不好好打，今天下午不打开石头我们就不吃饭了，我说话是算数的。徒弟们只好一锤一锤的打，当他们打得正起劲时，马英就用手做个向外张开的喇叭形，朝着他们喊：“师傅们，吃饭了，你们不回来，等一下菜都凉了。”师傅看着实在打不开就成全徒弟们回去吃饭。

马英把饭端在桌子上，王晓明端上饭碗，眼睛看着马英笑。“妹子，你炒的菜真好吃，你向谁学的手艺呢？”

“真的好吃吗？你说的假话吧。我没有跟别人学，我跟爸爸学的，我爸爸是厨师。”

“是真的，我们走了那么多村庄，就数你炒的菜好吃。”

马英在一边很高兴。她觉得王晓明很老实，虽然人矮了点，做事很诚恳，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她在心里有点喜欢他了。她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晚上，大家吃过饭之后没有什么事做，那些徒弟们自己在打扑克，这时王晓明主动到马英家帮忙，给她家打一个猪槽。师傅不知道，师傅知道了是不允许的。

马英的哥哥看出问题了，王晓明给他家打猪槽是假，和妹妹耍朋友是真，这小子是想泡我妹妹了。马英的哥说，兄弟，你家几个人，父母多大岁数了。王晓明一一作了回答。他后来告诉妹妹，妹妹，你喜欢王晓明？马英不说话。他哥说，你是猪脑壳呀，王晓明家穷得很。你嫁给他是要吃苦的。马英说，你看到了的，他做事很诚恳，不像其他徒弟很飘，我喜欢他。

王晓明跟师傅说，他喜欢马英。师傅说，你小子在做什么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吧，我跟你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只是我没有挑明。

师傅把徒弟王晓明喜欢马英的事告诉给队长了。队长说是件好事情，我会支持你们的，马英也不小了，该嫁人了。到时候不要忘了发喜糖给我哟。

师傅说，不会的，你是一队之长，我们还要请你帮忙呢。

时间像流水一样匆匆而过。马英和王晓明已经有半年的恋爱历史了。王晓明说，师傅我想结婚。师傅说，结就结吧，人生都有这么一次。

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结婚要过礼，过礼少不了结婚肉。在集体时，猪肉是凭票购买的。王晓明家3人过年1人1斤才发3斤肉票，哪里够呀，师傅说至少要10多斤肉，怎么办？

徒弟们说，师傅有办法了。我们一个人拿出1斤肉票，10个人就有10斤肉票了，不用担心就够了。王晓明说，谢谢兄弟们，我王晓明没齿难忘呀！

过礼的当天下午，王晓明请了两个小弟担担子。箩筐里有几斤白糖，都是兄弟们凑票购买的。还有的就是13斤猪肉，以及两套崭新的新娘衣服，一双布鞋，一双袜子。其他的就是大米20斤，红蛋20个，花生一包，朝阳桥香烟一条等。这些东西的购买花了王晓明几十块钱，这些钱都是兄弟们和师傅借给他的。

村子看热闹的大人小孩都在村口站着。当王晓明和小弟走到马英的家门口时，马英的哥哥就大声说，谁说的你要和我妹妹结婚？我没有同意是天王老子都不行，把箩筐放在院坝里。马英的哥哥在箩筐里看了看，他看见箩筐里有一块肉，他顺手将肉拿出来，一下子甩到了院坝外的冬水田里。这时已经是严冬了，离过年没有几天了，农村一般都在年尾举办婚事。

村里看热闹的人大吼起来了。“不好了，不好了，马英哥把王石匠的结婚肉甩到冬水田里了，这下王石匠就结不成婚了，可怜呀！马英不嫁这么好的男人，恐怕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队长跑了过来：“马英哥，你这样做就不对了，今天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妹妹要恨你一辈子的。你没有权利干涉你妹妹的婚姻。”

王晓明把布鞋子脱了到冬水田里把猪肉摸了起来，当着大家的面把猪肉洗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向马英哥说：“哥哥，你不给我面子，你也应该给你妹妹的面子，我这13斤猪肉是我的弟兄们凑的肉票才买到的。你也知道现在什么都凭票购买，少是少了点，请哥哥谅解吧。”

大路不平旁人铲。大队长也来了，说王晓明是好男人，马英和他结合是好事，你马英哥就成全他吧，你没有权利干涉马英的婚姻自由。

马英哥低着头走开了。

马英在屋里泣不成声。她想以死来结束自己的一生，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哥哥这么无情，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亲戚们都劝马英，你哥哥是一时的糊涂，你不要给他计较，大家都在等着吃饭呢，今天你是新娘子，你在一边指挥，我们操作。

大家吃饭的时候说，今天的结婚肉真香，是马英炒的吧？

马英不说话，她心里一阵阵剧痛。仿佛有几把刀在刺她的心脏。

王晓明的师兄师弟和师傅都来祝福他，大队长和队长也来祝福他，都说今天的结婚肉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