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龙民》(八十四)
第八十四章 C字缩小又扩大
郭由舒看到农国庆犹豫不决的表情,催促道:“谷尧仔不肯放树,更不准推他家的台子脚。”又故作沮丧地说,“他缠着我闹,我本想再找公安,可是,你说不要动不动就找公安,你看怎么办?”
农国庆不知道这一次是郭由舒利用谷尧仔设下的陷阱,跟着郭由舒来到路基工程受阻现场。看到围观的众人,还未来得及打招呼,谷尧仔走上前,指着郭由舒,抢先发难:“姓郭的,我跟你说,今天,不管你搬谁来都没有用。”
农国庆调侃地说:“哟呵!尧仔今天的火气看来不小啊!”
“去去去,哪里凉爽,你去哪里玩!”谷尧仔转向农国庆大声说,又手推农国庆,小声说,“请你不要插手,我就是要别他的马腿,就是要将他的军。”谷尧仔说着话,还瞥了郭由舒一眼。
郭由舒蔑视地笑笑,上前将农国庆拉进包围圈。
就在这时,一个人匆匆跑来,喘着气,惊惶失措地说:“快!快!郭主任,他们又打起来了。”
“谁又打起来了?”
“北鸡(朱百吉)和南犬(郭楠全)。”
“走。”农国庆率先举步。
郭由舒很无奈,只好跟着农国庆走进打架现场。人们已经将朱百吉和郭楠全拉开,朱百吉被别人抱着,不能冲杀,跳着脚说:“树长在我的宅基上……”
郭楠全不等朱百吉说下去,在别人的怀抱里蹦着说:“你算什么东西!没有我祖上的恩赐,哪有你的宅基?”
解放前,朱百吉的祖上流浪到龙村,被郭楠全的祖上收留,而后又康慨的让朱百吉的祖上在自己的宅基上兴家立业。土改时,朱百吉的住宅地划归朱家。
在郭朱两家的宅基界上有一棵树,因影响做路,需要放掉。在获取村里补偿费时,两家为树的所有权发生争吵。村里多次调解无效,公安、土管工作人员到现场,看到树杆的五分之四在朱百吉宅基上,而树冠的五分之四在郭楠全宅基上,也无法裁决。郭朱互不退让,争吵逐渐升级。
郭由舒到现场后,见“战斗”已经结束,心里暗思量:我哪有时间在这儿“打扫战场”, 也绝不能让农国庆待在这里,应当带农国庆到谷尧仔那里。于是催促农国庆快去做谷尧仔的工作。
农国庆明白,这棵树现在并不影响道路浇灌混凝土,却在绿化带内,影响二期工程,必须要放掉。他也知道,郭朱二人不好说话,可他还是想试一试。故意大声问道:“你们知道六尺巷吗?”
“现在哪有时间说三尺香、六尺香,快去做谷尧仔的工作是大事。”郭由舒手拉农国庆。
“谷尧仔的工作晚上做,包你明天能施工,我现在想试着调解一下郭朱纠纷。”农国庆小声对郭由舒说,又大声讲道,“六尺巷是一个地名,位于安徽桐城。”农国庆挣脱郭由舒的手,继续说,“清朝康熙年间,张文瑞在朝为官,一日,他接到家书,方知老家邻居吴姓占着哥哥县官的势力,做屋过界,张家斗不过,向在朝为官的张文瑞报信求救。张文瑞回信: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张家照信让出三尺,吴家学样也让出三尺,于是出现了传为佳话的和谐礼让六尺巷。”农国庆讲完故事,走到朱百吉面前,“我先得说百吉你的不是了,你既然知道祖上得到过楠全祖上的恩惠,你怎么就不能饮水思源,知恩图报,反而跟恩人争利益呢!”
朱百吉翻白眼看一眼农国庆,本想骂农国庆算老几,想一想六尺巷故事,不敢妄骂,试探地问:“你懂得政策吗?”
“受人滴水恩,必将涌泉报。”农国庆平静地说,“这就是良心,也是龙村精神。”
朱百吉见农国庆不讲政策公理,只讲道德良心,心想:看来,农国庆是一个法盲,他根本就不懂得判定对错的依据是是否合法。不错,良心、道德也是依据,可那是不值钱的依据。虽然如此,话却不能这样说,否则,就要犯众怒。
农国庆见朱百吉犹豫,转身对郭楠全说:“我看你的家庭是一代不如一代,你的祖上尚能同情弱者,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你祖上那样乐善好施,做点好事呢!”郭楠全正想说话,农国庆晃一下手,接着说,“再说,这土地是你的吗?土地是国家的,国家将这块地划给谁,谁就有合法使用权,你打着祖上的恩德违法,你的祖上在天之灵会同意吗?”
朱百吉听了农国庆对郭楠全的批评,心里一怔:原来农国庆也懂法,只要他懂法,事情就好办。
郭楠全听了六尺巷故事,又听了农国庆的批评,说不清是喜还是怒,反正有怒就是发不出,细想:农国庆的话表面上是严厉批评,深层次的不正是在赞扬吗?
农国庆见郭楠全和朱百吉沉默,趁势提出:“这样吧!这棵树放倒送给小学做桌椅,这棵树100元的补尝费你们各领一半,我再给你们每人补50元。”说罢,拿出100元,分给郭楠全和朱百吉。
郭楠全和朱百吉都傻了眼,摇头后退,不但不敢要钱,而且争着请农国庆吃饭。
“吃饭!你想得美,把话说清楚了再去吃。”麦冬生吼了一声,围观人群中有许多人随声附和,“你为什么不允许划宅基”?“你为什么要做路换人?”“你算老几”?“拦住他,别让他跑了,揍他……”
二狗和麦冬生等根据郭由舒的安派,已经在谷尧仔家门前各站方位,等待命令。眼看农国庆进入包围圈,却又被喊到郭楠全家,便一拥而至。由于地理环境发生变化,他们只能组成C字形状向农国庆逼进,农国庆处于C字开口中心,想跑很容易。郭楠全、朱百吉见情况不妙,一个拉农国庆左手,一个拉农国庆右手,同时劝农国庆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农国庆说声“逃避不是办法”,挣脱转身,立身树前。C字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你们这是干什么?”曾贞突然窜到农国庆面前,伸臂拦住众人,“有话好说嘛!”话未说完,被农国庆上前向旁边一推,正好与郭由舒抢上一拉的合力把曾贞拉开。郭由舒因伸臂拉曾贞,胳肢窝的皮包掉在地上。
二憨看到进攻号令,大喊一声“上”,带头挥拳扑向农国庆。农国庆来不及多想,左脚立定为轴,右脚后退半步,身体右侧。二憨一拳落空,胳膊伸在农国庆身前,正准备换式再攻。就在此时,说时迟那时快,农国庆迅速伸出右手抓住二憨右腕,同时伸左手抓紧二憨右肩关节处,两手同时用力一推一拉,“啪”的一声将二憨的右肩膀关节卸开。接着闪身让过从背后袭来的麦冬生,用掌将麦冬生推向左边扑上来的二狗。二狗绕过冬生冲右拳扑上,又被农国庆把二狗的右臂关节卸开,并抓住二狗左臂,厉声喝道:“老实一点儿,不然,我把你左臂也卸掉!”经农国庆提醒,二狗试着运动右臂,不听使唤,惊骇得“哇”的一声大哭:“我的胳膊断了,哇哇!”
“哇呜!我的胳膊也断了!”二憨也吓得又哭又叫。哭叫声将运动中的麦冬生和已经出列的麦芒惊愣在当场。人们听到哭喊声,都吓呆了,不由自主地后退,C字又慢慢扩大。
农国庆见状,一边安慰一边为二狗、二憨接骨斗榫,然后平静地说:“你们想走好路,想过好生活这没有错,我和你们一样,也想跳出乱泥滩,想搬到水泥路边去住。但搬家不是为了制造新的乱泥滩,更不能侵占良田。再说这水泥路边能住几家?我们现在正在规划建“龙村花园”,就是跟城市里的东景花园、西凤花园一样。你们搬家做楼房最少也得20万,如果用这20万既能让你们享受城市生活,又能腾田2000亩,我们何乐而不为哩?”
人们一阵骚动,被郭由舒鼓足的气一下泄了,七嘴八舌地问,“是真的吗?”“几时动工?”“有这等好事?”
农国庆说:“现在正在筹备,水泥路做起就动工。你们可以跟我一起搬进花园过年。”
平息了围攻事件,农国庆又去看邢春雷。邢春雷要曾贞扶他坐起,农国庆说:“春雷,你不必坐起,就躺在床铺上,我坐在你身边说说话就走。”农国庆先问了饮食起居情况,谈了谈应该注意的事项,慢慢将话题转到新龙村建设上来。从龙村花园规划谈到村村通道路路基工程受阻的实际情况。邢春雷越听越兴奋,坚持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架上,当听到谷尧仔不砍树,不准推路基时,邢春雷情不自禁地说:“这个谷尧仔,又是哪根筋出问题了。曾贞,你叫谷尧仔到我们家吃晚饭,我来劝劝他。”
农国庆暗自高兴。
曾贞去准备晚饭,她心里明白,她就是不去叫谷尧仔,谷尧仔也会来关心邢春雷的病情。
果然,晚饭还未烧好,谷尧仔就骂骂咧咧地进了门:“他妈的,欺负到老子的头上来了,没门……”进门后,谷尧仔强压怒火,脸色和缓下来,问道,“春雷哥,好些了吗?”
“来来来。”邢春雷连声说,“快来挨我坐,谁欺负你啦?讲来听听。”
“郭由舒这个兔嵬子,他要砍我的树,还要推我的台子,没门!”谷尧仔偏头向外,好像郭由舒就在门外似的,横眉冷对,“他为什么不叫他的叔叔放树,为什么不推他叔叔的台子?妈的个﹡﹡,真他妈的‘一人得道,鸡犬不宁’,”谷尧仔越说越气。
“一人得道,不是鸡犬不宁,是鸡犬升天。”邢春雷拦住谷尧仔的话尾,帮助纠错。
“逑,反正就是那么回事。”谷尧仔摸着后脑袋,“嘿嘿”冷笑了几声,自以为是地解释,“他当了一个芝麻官,就闹得地方鸡犬不宁。”
“不是那么回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是张百忍修练得道升天当玉皇,他家的鸡子、狗子都跟着沾光上天了。”邢春雷咧嘴一笑,反话正说,“不过,你说的也对。好了,你不用发火,也不要再解释,你听我说,推你的台子,不是郭主任的决定,是规划……”
不等邢春雷说完,谷尧仔气呼呼地说:“逑,什么规划?鬼话!政府规划责任田里不准栽树,梁焕木在田里栽了树,他怎么不去管?良田不准划宅基,麦冬生要划宅基,他怎么不但不管反而还支持?看我好欺负,是吗?硬的拖锹过,软的用锹挖。他敢动我的树,我就动他的人!”谷尧仔越说火药味越浓。
“不要生气,坐,坐下说话。”邢春雷手摸下巴,寻求着谈话突破口。
“不坐,只要你好些了,我就放心了。”谷尧仔没有坐下,站着说,“我还要回家做饭,我走了。”说着话走出堂屋。
曾贞提着炒菜的锅铲跑出厨房门:“谷尧仔,就在这儿吃晚饭,啊!快进去陪春雷哥说说话,啊!听话。”说完也不管谷尧仔愿不愿意留下,就跑进厨房炒菜。
说来也怪,天不怕,地不怕的谷尧仔举手在后脑勺摸摸:“这……”嘴里嗫嚅了几声“这”之后,听话地转身走进堂屋与邢春雷继续聊。
邢春雷先赞扬了谷尧仔心直口快,敢说敢干的豪爽性格,又感谢谷尧仔为照顾自己而耽误了种瓜这种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的高尚品质,接着讲述了农国庆规划的宏伟蓝图“新龙村建设三部曲”,谈得很巧妙、很投机。
吃饭时,曾贞将餐桌搬到邢春雷床边,为谷尧仔斟上一大杯酒,又为他夹去一筷子菜,问:“好吃吗?”
“嘿嘿!好吃。”谷尧仔左手摸着后脑袋,右手筷子又准备伸向菜盘。
“谷尧仔,你想过城市生活吗?你想住楼房吗?你想走好路吗?”
“想、想、想,做梦都想。”谷尧仔对曾贞的问话是问一句答一声‘想’。
“我看你未必想!”曾贞笑着反驳,“如果真的想走好路,怎么水泥路做到你大门口,你却不准做?你不要解释,听我把话说完。不就是几棵拳头粗的树吗?路在大门口做好,你用几包水泥接进去,你出堂屋门就可以走水泥路,这么大的好事,你却不想要,我们想得到吗?你这是沾了光叫苦呢,还是吃了焦米子说脆话呢?”不等谷尧仔应对,曾贞话锋一转,“就因为损失了几棵树苗,就想堵住村村通公路的施工,我看你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贞姐,你没看到他那髂巴里夹饺子,装……”
“嗯?”
曾贞一声轻“嗯”,谷尧仔浑身一抖,嘴里的脏话嘎然而止,手摸后脑袋,“嘿嘿”尴尬地笑了一笑:“贞姐,你不知道,他们欺人太甚!”谷尧仔大着胆子解释。
“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为了照顾春雷一直住在瓜棚里,根本没有回家里住过,所以,做路并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我只知道,推你的台子脚是新龙村建设的需要,并不是郭由舒想欺负你,相反,我倒觉得是你在为难郭由舒,欺负郭由舒。”
“说得好!”邢春雷见谷尧仔被曾贞说得无言以对,喝彩叫好。
谷尧仔手摸后脑袋,望着曾贞,咧嘴嘿嘿傻笑:“你说该怎么办?”又扭头看一眼邢春雷,把脸一沉,说道,“看把你美的!我们俩人是半斤对八两,你不说我脚大,我也不说你脸丑。”
曾贞听了,心里猛一“咯噔”,随即恍然大悟,抿着嘴笑。
邢春雷听了,愣怔一会儿,悟出了谷尧仔是说他因不想拖累曾贞,绝食寻死觅活之事。想通此节哈哈大笑:“好、好、说得好,我向你保证,保证改,保证改,你呢?你也要改哟!”
谷尧仔见邢春雷认错定保证,想到曾贞以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高兴地呵呵大笑。
曾贞也开心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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