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龙民》(六十六)
第六十六章 真亦假时假亦真
农国庆在家里同曾春华一道栽油菜,种蚕豆,拔棉杆,买化肥,踏踏实实地干了几天。农国庆要种小麦,春华说季节未到,叫农国庆放心去打工,到时候她请播种机种。农国庆根据农谚,前十天不早,后十天不晚的经验,还是将小麦提前种上才走。
农国庆回到闽源,连续几天钉在工地上处理了工程上积压的几件事情。这天回到东园,例行饭前活动,同阿伟打羽毛球。看到郭由舒走出办公室,便向郭由舒招手:“你来打会儿,我休息一下,喝点儿水。”农国庆把球拍递给郭由舒便进了办公室。
在郭由舒同阿伟打得难解难分之际,和美的老公郑国道走了进来,询问道:“你们在打球啊!和美在吗?”
阿伟挥拍杀球,口里回答:“在屋内。”
郑国道向屋内走去。
再说农国庆进屋后倒一杯开水右手端着,左手拿本书,站在窗前喝茶、看书。和美站在厨房门外,一面脱罩衣,一面喊道:“农工,来尝尝你最爱吃的蒸肉,看味道行不行。”
农国庆左手拿书右手端茶杯来到餐桌旁,和美夹一块肉喂进农国庆的口中。可能是太紧张,不小心将油腻的米面沾到农国庆的下巴上。和美慌忙拿出纸巾为农国庆擦拭。农国庆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把纸巾给我,让我自己擦。”和美顺势一把抱住农国庆的腰,矫情地说:“好长时间没有拥抱了。”农国庆嘴里说着“别这样,小心烫着”,扭身把手中茶杯往桌上搁。猛然看见一人走到门口,定睛一看是和美的老公,迅速咽进口中的肉,红着脸说:“郑师傅来啦。”
和美看到郑国道,撤手转身,迎向老公:“回来啦。”
郑国道没有理睬,转身离去。
和美靠门框站着不动,农国庆推着说:“快去追呀!”
“追他干吗?没关系,大不了离婚,正好。”
“不能这样,你晚上回去,还是带上他爱吃的东西,好好跟他解释。”
“不回去。”
农国庆还想继续说什么,阿伟、郭由舒已经走进来。郭由舒说:“怎么不留郑师傅在这儿吃饭,我去追他。”说着跑了出去。
和美答:“不要追,他有事,我们开饭。”
晚饭后,农国庆见和美确实没有回家的迹象,说道:“你老公在外跑长途货运,非常辛苦,长期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能不回家相聚。是不是怕回家挨打?”
“他敢,这又不是在海南。”
“只要不挨打我就放心了,你一定得回家,你考虑过你老公的感受吗?”
和美像是从梦中醒来,很勉强地笑了笑,长叹一口气,说:“好吧!我听你的,我回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诡秘地一笑,“你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真的。”
和美回到家里,见老公双手抱头仰靠在沙发上,两眼盯着天棚发愣,便把带回的卤鸡、卤牛肉、卤鸡蛋及花生米和一瓶啤酒、卫生筷放到茶几上,温柔地说:“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买来了你最爱吃的卤菜,起来吃吧!”
“不吃,早吃(方言,吃和气同音)饱了。”郑国道气愤地举手从沙发里跃起。
“吃吧!吃吧!”和美见状,不退反进,风趣地说,“吃饱了好有劲。”
“有劲怎样?”郑国道本打算跃起,给和美一耳光,出出心中的怒气,没想到和美与在南方打工相比,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没有一点怕意,还说了句反常的话,疑心更浓。
“有劲打老婆呗!”和美继续戏谑地说,“只要你认为该打,只要你觉得解气,只要你狠得下心。”
“你在外偷情,还有理了?”郑国道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几张相片,扔在和美面前,咬牙切齿地说,“你看该不该打。”
“我说过我有理吗?”和美捡起相片,看一眼,不以为然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知道图像处理吗?你知道处理合成吗?就说这些都是真的,又能说明什么?不就是在一起照了几张相片吗?还不如你看到的擦嘴巴和拥抱真实。我说郭由舒怎么饭都不吃,去赶你,原来是送相片给你,真卑鄙!”接着又调皮地说,“要不,我们先到医院检查一下,还是你亲自……”和美巧妙地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然后,带着真诚的关心,柔情地说,“吃吧,吃吧,吃饱后再说。”这次是和美躺到沙发上。
经过和美一阵云三雾四的调侃,特别是到医院检查的提出确实让郑国道胸中的闷气消了不少。郑国道拿出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双手在身上摸索着,寻找打火机。
和美拿起郑国道掉在沙发里的打火机,起身为郑国道点燃香烟,哀叹地问:“郑国道,结婚二十年来,你给过我快乐吗?”说完,又回到沙发躺下,伤心地说,“只怨我命苦啊!”
郑国道慢慢地抽着烟,眼睛凝视着阵阵轻烟,心里思考着与和美近二十年来度过的日日夜夜:是啊,二十年来,我确实没有给和美快乐。广州打工,自己寻死觅活,是和美挽救了自己,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自己却用和美的身体换钱。海南填海,经常打骂和美,和美不弃不离。现在,自己又常年在外,很少在家。和美像一个寡妇,家里的重担全部落在她一人肩上。她要带孩子,要做家务,要上班挣生活费,并要隔三差五地跑几里路远,去伺候常年生病的公婆。她还要担惊、受怕、思念、牵挂在外跑长途货运的老公。郑国道啊!郑国道,你能得到当时“闽中三花”之首的白玫瑰,该是多大的福气啊!婚姻是需要养护、需要滋润、需要施肥、需要精心呵护的鲜洁生物,你知不知道?幸福,是需要自己去实现的,你懂不懂?你这个堂堂男子汉,不但不能给自己老婆幸福、快乐,反而如此小肚鸡肠,见面就吵架……郑国道想到这里,气全消了。
郑国道吃饱喝足,合身扑到和美身上,动情地说:“好想你啊!”
“想我做什么?”和美双手把郑国道推在旁边,自己坐了起来,“说吧,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老婆在外偷情,被老公捉住啊。”
“在广州,我让沈仁杰播种,你都不同意,我了解你,你不会的。”郑国道大方地说,“当今社会,男女之间,激情拥抱屡见不鲜,你不就是给他擦了一下嘴吗。再说,有人喜欢,说明我老婆风韵仍在。”
“你不要尽捡好听的说,我还真是有点想。”
“没关系,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好人。心里想一下没关系。”
“可是人家不情愿啊!”
“是真的吗?我不信。”
“你不信,可以去问你的同学茹爱新,也可以去问健康洗脚城的蓝召娣,她们用18岁的店花就打动不了他的心。”
“如果是这样,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圣人,要么跟我一样有问题,他是圣人吗?”
“蓝召娣也这么认为,但我和黄芙蓉却不这么看。”和美把农国庆来闽源后,狮龙集团吴成威总经理施下马威。自己生病,农国庆担心的傻等、静观。健康洗脚城的蓝召娣,施春药使手段挑逗勾引无所不用其极。自己当“退钱使者”,协调会上,农国庆临危不惧,巧妙应对。乐土亚热带原始森林石洞内农国庆甘冒奇险,用身体为自己挡风遮雨堵大蛇等等事情细讲一遍。并作总结地说,“我看他是一位很有才华、很有责任心的人。局势最糟糕的时候,正是他干得最出色的时候。只要同他长久相处,便不可能看不见他心中如此炽烈、如此稳定地燃烧着信心之火的光,不可能感觉不到它的热。”
和美有意识的顿一顿,平静地看一眼郑国道,质问道,“当时,你为什么答应茹爱新,要我到闽源卧底当间谍?以前的事不说。农国庆来后,我向茹爱新汇报了农国庆的生活习惯、散步时间以及闽源内部的一些情况,按照茹爱新给的建筑材料价格提供给农国庆。自从当‘退钱使者’以后,没有再提供什么情报。虽然只干了这几件事,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我还是很内疚,我觉得我对不起救命恩人,我心里还特别为农国庆抱不平。
郭由舒吃、喝、嫖、赌,争名夺利,贪得无厌。每次付工程款,他总是今天有事,明天太忙,非要茹爱新请他吃、喝、玩、嫖之后,他才肯给。他巴不得多找几个施工队,从而增加他敲诈的对象和频率。他还对我动手动脚,竟然厚颜无耻地说是舍精取义,实现革命的人道主义。被逼无奈,我对他说,如果你再对我不规矩,我就把你吃、拿、卡、要、嫖娼的事向老板汇报,他才老实。
姚林伟是个天真率直的人,虽然忙碌,但他工资高。
农国庆人正派,工作辛苦,月工资才3000元,我觉得农国庆太傻。我哥哥赵志理说,像农国庆这样的人,在这里,月薪至少8000元。”
和美两眼注视着郑国道的脸,见郑国道听得认真,坦诚地说,“农国庆是我的救命恩人,十二岁那年,我病倒在路旁,是他送我到医院救治,才有今天的我。我跟你说真心话,从见到农国庆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他,特别想和他在一起,特别想同他说话,只要发现他走来,我就会站着偷偷地看他,当他走到我面前时,我再低头或是左顾右盼,假装没看见他。有时候,我还会故意的与他擦肩而过,可他总把我当是个陌生人,好像从没有觉得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当他从我身边走过时,我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特殊气味,我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味,反正是一种吸引我的味,我非常喜欢,非常留恋这种味道。”
“所以你就爱他?”
“是的。”和美犹豫了一下,接着说,“跟你说实话,开始是为了打探情报接近他,慢慢我就喜欢上他。后来我爱他,再后来发展到只要半天看不见他,我就心烦意乱。他碰到不愉快的事,我比他更着急,他工作顺利,我比他更高兴。只要他看我一眼,我就灵魂触电。他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兴奋一天。他跟我说几句话,我的病马上就好。说来好笑,有时他慈祥得像父亲,有时他亲热得像哥哥,有时他愚劣得像孩子。”和美也许太投入,竟忘了是在跟谁说话。
“因此,你就把他当老公服侍?”
郑国道不友好的口气让和美动怒:“郑国道,服侍他,不是你这个蠢猪和茹爱新的美人计吗?怎么,后悔啦?晚啦!”
“在家里讲这些道理有意思吗?”
“说的好,在家里只能讲爱,是吗?”和美更加来气,“你说我们有爱吗?还像夫妻吗?有夫妻之实吗?你看我俩现在,连谈心就成了一种奢望,见面就吵架,相聚就呕气。对于家庭你不管,母亲生病你不问,就连孩子读书的报名费你也推三阻四,叫苦叫穷。我问你,你开车挣的钱呢?钱到哪儿去了?听说你在外面吃、喝、豪赌,肆意挥霍。你挣了多少钱?你还了多少债?你是不是想把债务传给下一代?如果是这样,与其在这儿苦挣苦熬,担惊受怕,我还不如带着女儿早点离开你。”
郑国道被彻底击垮了,耷拉着头坐在沙发上。但是郑国道毕竟是跑四方的男人,稍事调整,抬头嘻嘻一笑,玩世不恭地说:“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因为我爱你的心情就跟你刚才说的一样。你记住,我永远爱你,就算这个世界将你遗忘,我也会时时将你放在心上。昨天如此,今天依旧,明天更不会改变。”
和美张张嘴,想说什么,郑国道摇摇手,继续说:“怨只怨你老公太无能,不能让自己的老婆快乐幸福,你是世间少有的东方传统女性,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的福气。”又怪声怪调地说,“根据你介绍的情况分析,农国庆的确是个人物。就凭他能把我们傲慢的白雪公主的心征服就足以证明他不简单。你不就是想同他“网络恋爱”、做“电话夫妻”吗?没关系,我看过一部外国电视剧,剧中男主人回家,听到老婆在房里大喊大叫,迅速打开房门一看,他惊呆了,原来是一个野男人正在同他的老婆做爱,整得他老婆大喊大叫。他赶紧退出,带上门,直到他老婆把野男人送走了,他才现身。
当时我不知把那个男主人骂了多少遍懦夫。直到此时,我终于懂得了那个男主人的胸怀,他的忍让与沉默不是自卑,也不是怯懦,他有顶天立地的尊严。他能如此的宽容,这里面的原因是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爱’是唯一的理由,因为只有被爱的人幸福才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现在,男女在外打工,异性同租一房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男人保护女人,女人服侍男人。有的干脆做着临时夫妻,回家再各归原主。
若干年后,如果地球不爆炸,家庭可能淡化,夫妻可能模糊,夫妻一词将来必有新解。你想,如果男女性交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家庭失去养老抚小义务,人类会怎么样?我预言,随着社会的发展,随着人们对性爱认识的变化,性交不再是夫妻的专利。人们不管走到哪里,只要男女两心相悦,就可以共享男女。当然,必须社会相当富有,父母不需要抚养孩子,孩子由国家抚养。子女不需要瞻养老人,老人也由国家养老,就称它为‘共享’社会吧!”
郑国道避实就虚,出语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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