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龙民》(六十一)
第六十一章 七七五八五二○
许多天以后的下午,一阵雷雨过后,美丽的彩虹在山顶略现即收,雨后的空气使人心旷神怡,和美的心情像雨后的晚风一样,舒畅清爽。她迅速准备好晚餐饭菜,蹦跳着来到电脑前坐下,学习图象处理,见农国庆和阿伟从外面回来,仰头大喊:“农工,快来,快来,我有一首诗想打在这张图片上,怎么就打不上去呢?”
农国庆和阿伟走近和美,郭由舒也被吸引过来,三人都看着电脑屏幕,原来是农国庆在“乐士亚热带原始森林”拍摄的一张“藤缠树”风景照。和美把写在纸上的诗,呈在他们面前,只见上面写道:连就连,我俩结交定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这是你写的吗?”阿伟惊奇地问。
“不是我写的……”和美抓住“写”字有几种解释的特点,带着狡猾的笑意歪着头反问,“难道是你写的?”
“不害羞。”农国庆憨实地笑笑,说,“阿伟,你应该问,这是你作的吗?”
“就是你多事。”和美羞红了脸,嗔怪地给了农国庆一拳,情意绵绵地说,“好,我承认这不是我写的,这是《刘三姐》中的歌词,这字怎么才能打到照片上去呢?”
“你怎么想到要把这歌词打到这张照片上?”农国庆问。
“我想……我想……我想……”和美吞吞吐吐,含羞低头,垂下缕缕黑发,想了一阵,突然头一仰,秀发随之一甩,下决心地说,“我想把这歌词打上后,再把我们俩人的像片处理合成到这张藤缠树照片上。”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阿伟和郭由舒一起纵情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农国庆也笑了,却红着脸说:“甜心女士,你真是一个‘开心果’。”
和美脸上发烫,嘴上强辩:“人家只是想学习图像合成技术嘛!值得大惊小怪吗?”
三个男人笑得更凶。
和美手捂发红的脸,跑进厨房。
第二天晚上,和美捧着电脑,电脑上放着4000元的存单,轻快地来到农国庆房间,还给农国庆后,红着脸走开了。农国庆收起存单,打开电脑,发现一封激动人心的信。
国庆哥:
你好!
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老天为我而造你,也为你而造我,所以会在一见面就似曾相识。也许这就是缘份,这就是天意。
我病倒路边是你相救;我身体不适,你无声无息地关照;狂风暴雨,你无私无畏地保护。你坦荡淡泊的胸襟,光明磊落的品德,处变不惊的气魄,憨厚平实的形象一直在我心里激荡。说实话,我长这么大,从没有过这种激情!说出来让你笑话,在感情上我一贫如洗,是一个大乞丐,我渴望真正的深厚感情就像是干枯的大地需要一场倾盆大雨,这种感情好像已经来临,我终于有了迟来的你和这迟到的爱。在你有生之年,我十分愿意牵着你的手,患难与共,风雨同舟。
虽然目前我们没有什么更深的接触,但我每次见到你,都感到一股暧流在全身涌动,总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那天在寝室,我真希望你能拉拉我的手。我也真想依偎在你怀中,可你我都在克制着感情的冲动。看见你憋得通红的脸,我真觉得好笑,你像个腼腆的大姑娘,显得年轻吸引人。你的极力克制让我折服,也让我失望!
我也说不清跟你之间为何总有一种内在的新鲜,激情燃烧着我爱你不倦之心。我也曾试着放弃,可我失败了!你就像一块吸铁石,我永远也走不出你的磁场。我爱你已痴、已醉,要傻、要疯!7758520!
晚安!
和 美
信背面附数字诗:
二五十了二
三八○了七
惜己郎君现了身
勾走我的魂
八八五八七七五
一三一四九二○
看信后,农国庆一连几天,总是低着头,进门绕道走,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还是回封信吧”一个声音高叫着,农国庆打开电脑,手抚键盘。
和美:
你好!
来信已读数遍,每遍都让我热血沸腾。你年轻美貌,聪明能干,朴素大方,勤奋好学,温柔细腻。别说终生拥有,就是能得你这样一个红颜知已,终生何求?遗憾的是,我:一脸憨像,两眼无光,三般俱无(无钱、无权、无貌),四肢无力,五谷难分,六欲七情,八九不懂,十足傻瓜一个。我配吗?
可是你靓丽的身影总是伴我朝夕,你的情谊更是历历在目:我生病住院,你细心守护,医生说听音乐对我有好处,你买来MP3。我不爱修饰,你买来领带、镜子、梳子、电动剃须刀,还提醒我换衣修面。看到我的袜子破了,你买来新鞋新袜;你怕我冻着,给我买衣服、织毛衣毛裤。我赴宴,你电话交待不要喝酒。几个月来,你为我浆衣洗裳,你为我铺床叠被,你为我端茶递水……就是铁石心肠,也会被你赤诚的心,火热的情所熔化!
你热情奔放的个性就像夏天的太阳,灿烂且光芒四射。你纯真快乐的情感,就像火热的烙铁,一旦在心上留下印记,就难以抹去。因为有了你,世界变得更美丽。这段时间是我人生路上最幸福、最快乐的时段。
说实话,对于你的深情厚谊,开始让我感激,后来让我警惕,现在让我困惑。你我毕竟都有家,而且都是一家之主。我们的一举一动,关系到两家人甚至多家人的幸福。我们都必须克制、克制、再克制。我相信你的自制能力。
保重!
国 庆
信背面附诗一首:
神迷意乱性高扬,
女悦男欢爱逞狂。
不为钱财非好色,
只因道义禁提倡。
剜心弃爱虽流血,
放手疏情莫恐徨。
大雨投胎来转世,
观音手上等娇娘。
农国庆挑选了一本《情感口述》杂志,在情路指南版面,将刊载的《不要太爱一个人》的页面折叠,再把回信夹在里面,放在自己的枕头下,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回信连同杂志一起拿给她。却一直没有机会,时隔不久,杂志内的回信不翼而飞。
和美为农国庆洗床单,读了农国庆婉言谢绝的回信,一时羞愧难当:多年来,我何曾给任何男人写过示爱信?多少男人在我面前低三下四、讨好卖乖,我都不正眼看待,没想到这次栽了个大跟头!转而老羞成怒,心中暗骂:农国庆,大混蛋,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跟我猜谜说笑;不爱我,为什么关心、保护我。你偷走了本姑娘的心,又拒绝本姑娘的情,装正经,假君子!转而又想:他关心、保护我是假的吗?不!他是一个值得信任,值得深爱的男人!农国庆,你这个大冤家!我可怎么办啊!
和美由爱而羞,由羞而恨,由恨而骂,由骂而不甘,由不甘而深爱,爱情的火焰逾烧逾烈!
和美变了,整天不说不笑,经常发呆发愣,两眼傻傻的,呆呆的,显出少有的心神不宁、狂躁不安,简直是走火入魔,最后决心以死求解脱。她买回一瓶汽油,洒满全身,将液化气阀门打开,在室内寻找打火机点火。正好她母亲的大门钥匙掉了,进不了屋,来找和美。进门闻到浓烈的汽油味,冲进厨房,抱住和美:“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快换好衣服,帮我去换锁。”
自焚失败,她又想起了水。走到河边,从浅滩入水,慢慢向河中心淌去。岸上一个妇女,看到和美已经被水淹没了脖子还在前进,大喊“救命”,跑来两个人下水将和美救起。
和美硬撑着工作,砍猪排骨时不慎将左手砍伤,给心灵重伤的肉体雪上加霜,终于病倒。姚林伟要她去看医生,她傻笑笑,说:“没事,睡一睡就好。”大家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都很着急。
这一天,阿伟对农国庆说:“看样子,和美病得不轻,她的精神已濒临于崩溃,我看她连续几天在买安眠药,再这样下去,只怕要出大事。”
“你可以跟她谈谈心,开导开导。”农国庆说。
“这正是我今天想说的话。”
“什么意思?”
“你走桃花运了。”阿伟笑着说,“你们俩人的信我读过。”
“是吗?我确实很困惑,没道理嘛!”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爱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阿伟,说什么呢?她是有夫之妇,我是有妇之夫,还爱什么情呀?你知道世上婚外情破坏了多少家庭吗?”
“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你说吧。”
“你应该靠近她,向她表达爱意,现在她很脆弱,非常需要你的抚慰。我知道,要你这
样做很难,可是只有这样才能救她,你就表示表示吧!”
“她生病我十分同情,但这件事我实难从命,父母对我从小灌输诚实守信的道理,几十年来,我没骗过任何人,更不能去骗一个病人。有一天她要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恐怕病犯得更厉害,而且我也害怕陷进感情的漩涡。”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这不是骗人,是救人!”阿伟讪讪地一笑,“你坚持龙村精神,坚守传统道德,这些都没有错。问题是,你的坚持如果变成一把软刀子杀人,就有错了。”
“你这是什么话?”
“龙村精神是‘好学向上,勤劳善良’。有人寻死,你能救却不救,你还善良吗?再说,现在提倡和谐社会,实行人性化……”
“你这是什么逻辑?”
“两害相权取其轻,先救人再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她是因你而得病,所以只有你能救
她,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既然这样,你为何不救?”
“呵呵呵。”阿伟仰头大笑,那笑声凄凉,悲伤,眼睛里噙着泪,“我不救,我能不救吗?和美是一个善良不幸的人,她照顾过我的生活,她支持过我的工作,她救过我的性命。我感激她、同情她也喜欢她。虽然她是个有孩子的少妇,虽然她大我几岁,我也愿意娶她为妻。”见农国庆默不作声,便“唉!”的一声叹了一口气,十分羡慕地说,“你真有福气,为什么女人都喜欢你?总部的曲素欣称赞你办事认真、身体健康、作风正派,说跟你在一起,心里踏实。而这个白雪公主呢!更是爱你爱得发疯、发狂,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甚至愿意为你去死。”
“不要瞎说。”农国庆不想解释跟曲素欣是怎么认识的,只是认真地说,“这样的话,乱说不得。”
“我没有瞎说,也不会乱说。”阿伟接着说,“那天,你到华安去购香蕉,我试图跟和美好好谈一谈,我不允许她带病起床专门为我做饭,我要带她去酒店,上茶馆,进医院,逛公园,她就是不同意。我向她表白了我的爱意。她一听,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吃惊地、疑惑地、出神地看着我的脸,好半天,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住我。然后,她低沉地说,阿伟,你我之间的感情是友情,不是爱情,我一直把你当着我的好朋友,甚至是好弟弟在看待。我问她,爱情和友情的区别是什么?她很认真地说,没有你的爱,我照样可以生存。没有农国庆的爱,我简直没有勇气活下去了。说了不怕你笑话,姐姐是有夫之妇,本不该有非份之想,可我管不了自己!她把爱你的经过,合着泪水倾吐。她流泪了,我也流泪了。最后带我到你卧室看信。”阿伟讲完,两眼注视着农国庆,说,“农工,对于和美,你是有责任的。”
阿伟的话震动了农国庆。他低头细想:和美热情大方、知书达理,为什么会这样呢?在我潜意识中是不是有着超过友情的感情呢?再进一步想,我写藏头诗,教她学电脑,开导她孩子等等,是不是也有想得到她赞美和欣赏的愿望?如此深思,农国庆沉默了。
“不要再想了。”阿伟脸上闪过一种异彩,接着说,“动情容易,痴情难。如果和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光我们不好交待,恐怕老板也难脱其责,你也会愧疚、遗憾终身!”
农国庆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心情沉重地说:“我考虑一下。”
更让农国庆心灵震撼的是和美的闺密黄芙蓉向他讲述的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
何梅在湖北,被确定为“7634反革命案件”的嫌疑犯,关押在县看守所,正要审判时,真凶落网。何梅虽然被放了,却不能在龙潭湖继续呆下去了,母亲带她回福建娘家,她们认为“何梅”这个名字不吉利,上户口时,根据何梅谐音,改名洪和美。
那年正月初一,文艺宣传队给军烈属和干部拜年,和美跟着看热闹。玩彩莲船的姑娘不慎崴了脚,正着急时,一个知道和美能歌善舞底细的人叫她顶替。和美上去玩得比崴脚姑娘还精彩,被招进公社文艺宣传队。
后来进高中读书,高考被大学录取,因交不起学费,进纺织厂做工。后来又通过关系到食品单位工作,单位改制下岗后又进社办企业上班。直到24岁还没谈朋友,看到比和美小的姑娘都找了对象,有的结了婚,生了小孩,她却还未谈朋友,亲人们都很着急,劝她把标准放低点。其实那时追她的人很多,不知怎么回事,她就是不同意。
一天晚上,在回家的路口,一个追她的男同学非要带她去看电影,她死活不同意,俩人在路口拉拉拽拽。正好又一个男青年走过,那个男青年是隔壁厂新来的工人。她急中生智地喊那个男青年等她一道走。男同学见他们认识,只好悻悻走开。这个男青年送和美回家,一路上互相介绍,彬彬有礼。男青年叫郑国道,年龄26岁,未婚。临别时,郑国道提议交个朋友,握手分别。
以后的日子不必细说,一次看电影之后,临分别时郑国道问:“能让我吻一下吗?”也是和美当时太冲动,闭眼同意,就这样“一吻定终身”。随即闪电结婚,郑国道入赘洪和美家。洞房花烛夜郑国道未碰她,和美想,可能是太累,没有介意。让人始料不及的是,郑国道的“那个东西”竟然小得可怜,像皇宫里的太监,怎么摆弄也勃不起来。和美不高兴,郑国道反怪和美没有女人味,不会媚老公,不会揉“那个东西”。和美按照郑国道的要求,变着花样揉了几个通宵,“那个东西”总是不行。和美急得又抓又咬,郑国道害怕了,不敢脱衣,也不敢靠近和美睡觉,一个人蜷缩在床角。和美非常失望,心烦意乱,怎么突然想起虞姬唱段,穿衣下床,抑郁地暗唱: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当时快要过春节,他们商量,决定春节后,带上所有的钱到广州打工治病。
走过多家医院,看过许多名医专家,都说是先天性性残疾,治不好。他们彻底绝望,郑国道异常悲痛,曾一度为自己是个性残疾患者而痛苦不堪,整日躲藏在房间里唉声叹气,感到人生渺茫,想就此了结一生。
和美是一个传统观念很强,有主见的女人,她认为自己是坐堂招夫,是这个小家庭的主心骨,有责任保护家庭成员,便对郑国道说:“你是男人,要有男子汉的气度和尊严,不要让外人看笑话。”
和美好说歹劝,终于使郑国道打消了轻生的念头,却性情大变,他抽烟喝酒赌博,有一分钱花一分钱,后来输光了钱,竟然用和美做赌注输给了沈仁杰。两个赌棍商量一番,达成协议。郑国道回家同和美商量“借种生子”。
这一天晚上,和美烧好晚饭,坐在屋里看书。郑国道带着一个男人进门。吃饭间,郑国道指着男人介绍:“他叫沈仁杰,跟我在一个车间上班,我们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铁哥们儿。”沈仁杰吃着饭,一双色狼眼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和美转,看得和美心里发麻。
郑国道吃罢饭,说是要去买包香烟,把门带上走了。和美站起来去开门,沈仁杰害怕煮熟的鸭子飞了,急不可奈地赶上去,一把抱住她,说:“不要开门,我好喜欢你耶!”嘴往她脸上杵,手往她裤带上抓。
沈仁杰的流氓行为,使和美十分厌恶,狠狠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用力推开他,怒不可遏地喝道:“滚、滚、你给我滚出去!”
沈仁杰伸手抹一把脸上的唾液,嘻皮笑脸地说:“你叫我滚?我可是你老公请来的播种人。所幸的是我与你老公还签有协议,不然,你还以为我是流氓。”沈仁杰有持无恐地亮出协议书,“你不老老实实地跟我上床,配合我的播种,我怎么履行协议,把你的肚子搞大?不信你看。”
和美抓过协议书,只见上面写到:
协议书
甲方:郑国道
乙方:沈仁杰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达成协议。该协议双方签字后具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必须遵守。
甲方负责创造条件让乙方与甲方的老婆睡觉,履约播种成功(以医院诊断证明怀孕为准),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辛劳费1000元。甲方老婆不怀孕不给钱。
乙方有权采取不正当手段,只要甲方老婆怀孕,男孩儿女孩儿都可以。
甲方的老婆怀孕所生的孩子是甲方的孩子,与乙方没有关系。双方不得彼此骚扰。
甲方签字:郑国道 乙方签字:沈仁杰
和美顿时傻了眼,急忙拉开房门抢步奔出。
夜里,和美流着眼泪数落郑国道:“你好湖涂啊!还借种生子,亏你想得出来,你这是引狼入室。你以为怀孕是那么容易的吗?就算怀上,生出来,孩子长大认你吗?且不说将来怎么样,就说目前我和他日久生情,你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俩人抱头流泪,一个为命苦伤心,一个为赌债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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