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库 >> 小说   

长篇小说《龙民》(三十四)

作者:姜传富 阅读:552 次更新:2022-06-20 举报

 

第三十四章  日后提拔

 

钟白美把同学谭镇长请到酒店渴酒,谭镇长问:“你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谈,什么事?快说吧,我很忙。”

钟白美不答反问:“忙跑官?”

“说什么呢?”

“生命在于运动,干部在于活动,人往高处走嘛!进城、升官,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哪一个干部没有跑官?你想坐在这儿等提拔,妄想!”

“你是不是有最新消息?”

“我的最新消息就是黄市长的妈要过生日。”

“这我知道。”

“你打算送什么寿礼?”

“五百元钱。”

“你还不如不送,落下一个清官的美名多好啊!我跟你说,想当副市长五万,想当局长两万,想当副局长一万。”

“你让我抢银行啊?”

“我支援你一万。”钟白美拿出一扎百元钞票递给谭镇长。

“你是万元户啊?”

“现在万元算什么,万元刚起步,十万就不算富,百万才有点儿富。”

“你主动借钱给我是不是要我说服吴芬绮?”

“不是,你也说服不了她。再说,我想搞她,她不敢不从,她是我的老婆。我给钱帮你跑官,你帮我保官,我们扯平。”钟白美讲了郭勤正强暴西门姬之事。

“何必呢,我当上局长,你跟我进城。”

“‘农官’虽然不是官,却是土皇帝,管官的那套清规戒律管不了,老百姓不敢管。我总结了古今官场现象,得出结论:只有当官才能名利双收,可是,不搞阴谋诡计是当不上官的。再就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官不在大有权则行!”

郭勤正被谭镇长叫到镇里审问,郭勤正拒不认罪,谭镇长要去喝酒,要郭勤正好好地想一想。再审,还是不认罪。谭镇长警告:“如果顽抗到底,我只好把你移交公安,后果你应当清楚。其实,你承认了又能咋样,无非就是政法主任不干了。”

郭勤正反复思考,权衡利弊,只好违心地承认了。回家后,羞怒交织地带上老婆孩子进城做豆腐。

“拦路虎”被赶跑了,钟白美顺利地把村里40多亩的窑厂低价买进,再将厂房和设备卖掉抵平买窑厂的钱,净落40多亩好地。又把村机务队的30亩地如法炮制,再把村农科所30亩地承包十年。如此有过百亩好地,他还不知足,贪心的将汉江河堤内外防浪林更新后的50亩地按每亩50元承包五年,却按每亩每年150元转包给村民。

老百姓收的粮食需要晒干整净,还是遭受粮贩子压级压价甚至打白条。钟白美收的粮食,小麦卖面粉加工厂,油菜籽卖油厂,从来不需要晒干整净,且高价现钱。特别是收了黄豆,直接送到龙村在外做豆腐的村民店铺中,哪一个店主不是迎进送出,管吃管喝给高价。不仅如此,还要出钱请他游览名胜古迹,洗脚唱歌、休闲娱乐。他吃饱喝足玩够后,顺带收回提留,村里再报差旅费。

机务队的轮胎拖拉机和东方红履带拖拉机等大小上十套(台)价值100多万元的机械仅用15万低价卖给亲戚朋友。其中一台100马力的履带式拖拉机,带上犁、耙、推土铲、播种机、收割机等,卖废铁也能卖3万多,却只卖了15000元。政府每年拨给村里的一万公升平价柴油,他也理所当然地分给这些机主。而机主们对钟白美的回报就是免费耕田、播种、收割、运输,随叫随到。

机械搞不了的活儿,就靠村组干部及其家属这支稳定的短工队伍来干。他们争着干,抢着干,比着干,原因很简单:农民上交税收、提留等费用,村里允许组长上浮15%至20%,哪年不是几万元的收入?还有河滩地,本来国家不收一分钱,组长有权对村民发包,所得收入就是组长的“烟酒钱”。哪个不想捞个组长当?你不巴结,不搞“义务劳动”,钟白美随时随意就能找个理由撤了你,让“提前(钱)”培养的预备人员上。

12组村民米如豆在外做了几年豆腐,挣钱几十万元,打算回村当干部,顺便把楼房做起来。他提着烟酒去给钟村长拜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临走对钟村长说:“装烟酒的袋子里还有‘东西’。”钟村长打开一看,还有一万元钱。春节过后,在村干部第一次会议上,钟村长提名让米如豆当了12组副组长,理由是“提前培养”。

村里田寡妇头上抹得油光,脸上擦的喷香。只因好吃懒做,世人说她脏。她整天打麻将,也想过一过当官的瘾。这天,她走进钟白美的家门,径直走到正在择菜的钟白美身边,蹲下帮助择菜。

钟白美不嫌她脏,一把抓住田寡妇的手说:“不能亏了这么漂亮的手。”

田寡妇“噗哧”一笑,抖动着手说:“你想让它干什么?洗衣、做饭还是当干部?”

“不不不。”钟白美借着田寡妇的晃动,故意加上一定的力度,敲打着她的大腿,煽情带讨好地说,“把她供起来。”

“不嘛。”田寡妇扭着身子说,“我就是要当干部,随便你封个什么官,能拿快活钱就行。”

“当官的事,‘日后’再说。”钟白美色眼喷火,一语双关地说,“今天就干……烧火,我们共同享受,怎么样?”龙村把男人与女人发生不正当关系称“烧火”。

“不嘛,你不让我当官,我不给你烧火。”田寡妇继续扭动身躯,故意用屁股碰撞钟白美的屁股,撒娇地问,“你为什么让米如豆当副组长?”

“提前培养呗!”钟白美又一字一顿地说,“像你就应‘日’后提拨。”

田寡妇惊“喔”一声,终于明白了,用那只没有被抓的手指头,捣着钟白美的额头:“死鬼!流……”,“氓”字还未喊出口,身子已被拽起来,她跟在钟白美屁股后面,一边扭扭捏捏地走,一边轻轻飘飘地打,一边嘻嘻哈哈地骂,“死鬼、流氓、赃鬼、你手都不洗,我那儿不准你摸!”

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不久,田寡妇当上了龙村妇女主任助理。

像这样的“编外农官”,龙村很多。按照规定,一个村配5个村干部,龙村不含组长就有12个,因为有12个小组,美其名曰,每组一个驻队干部。这些编外干部有的称“副主任”,有的称“出纳”,有的称“助理”,乱七八糟。他们的性质又分长期、短期和临时。田寡妇是抓计划生育时才有工作的短期干部,而外工带班的则属于临时指派干部。老百姓戏称“干部多如蝗虫。”

蝗虫吃了庄稼是要被毒死的,而精明的钟白美不管做好事做坏事都是得表扬得好处。钟白美把机务队和窑厂的房子拆掉,将砖、瓦、木料卖给村里建学校,却留下三间屋当着照田的“瓜棚”。时值郑石头把住房给儿子结婚,老俩口没了栖息之地,去找钟村长,钟白美慷慨地说:“那三间房本可以卖2万多元钱,你们没房住,就搬进去住吧!也不谈什么钱不钱的,帮我管理一下庄稼就行了。”

就这样,郑石头帮助钟白美锄草除杂,打药治虫,累得腰酸背痛,做了他家的义务长工,还要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钟白美还是一个知轻重、懂政策,很乐意为村民服务的农官。比如村里谁家的孩子考上清华、北大,他都会用村里的钱去送恭贺、送祝福。村民没达到结婚年龄,未婚先孕,办结婚证和准生证困难,他都愿意管,他曾自夸:“都说管天管地,管不了屙屎放屁。你屁眼子屙屎我不管,你前眼子屙人我就要管!我说你能屙,不能也能。说你不能屙,能也不能。”

村民想弄一个宅基地,必须得先求钟白美。一是村里不批不盖公章不行,二是村民都知道钟村长不出面办不下来。其实,镇土管所也巴不得各村多报批一些宅基地,他们才有钱发奖金。至于这个村民该不该划宅基,这块良田能不能划宅基,他们并不操心。

钟白美也确实会做好事,村民抹牌赌博被派出所抓去,特别是那些社会混混偷偷摸摸,寻衅闹事,打架斗殴被抓进号子,只要他们的家人求了钟白美,他都会出面帮忙。在一切向“钱”看的社会环境下,派出所抓人、关人,成了“创收”的重要途径,只要被抓人的家里肯出钱,没有不放之理,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大案要案,一般不会上报。因为上报越多,上面就越认为该辖区治安秩序不好,这个所的警察评优晋级就没有希望。虽然如此,钟村长可不会轻而易举地把被抓的人弄出来,总要说些“不好办”“出多少钱都不行”的狠话,吓得那些被抓人的家人再三相求,他再跑二趟三趟。这些经钟村长出面高价买出来的人,自然对他心存感激。那么,钟村长以后叫他们干什么,那是应叫应声,说一不二。

外面的商贩到龙村收购农副产品,钟白美指使混混收取管理费,坐地分赃。商贩们不交管理费,轻者,车放气。重者,人挨打。外地商人不来了,村民们的农副产品卖不出去,干着急。

历届选举村干部,老村组干部和混混们大包大揽,弄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他们事先告诉村民选谁不选谁。有一个不信邪的村民,在一次选举中按照自己的意愿选举,不但没有改变他们的安排,事后,这个村民家里的肥猪不明不白的死了,油菜、麦苗被人割了。他们还放出话来:“不听小哥言,吃亏在眼前。”一个老人不买账,说:“反正是要死的人了,你们看着办。”他们却说:“你是老了,我们惹不起,你的儿子在襄阳做豆腐,那里的社会秩序很差,经常有人被暗杀。你的孙子在龙潭湖中学读书,路上很容易出车祸。”老人傻了眼。再说,选举会上,开箱、唱票、记数、监票都是他们的人,鬼知道他们唱的是真是假,监的是红是黑。因此,钟白美每选必胜,稳坐村长宝座。老百姓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怒不敢言。

如此以来,钟白美想不富都不行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他在自家台子上率先盖起楼房。搬一把圈椅放在堂屋中央,然后整衣面南,正襟危坐,眼前浮现出村组干部和大小混混跪倒一片的情景,不禁歪头斜睨,开口问道:“众爱卿,朕所坐何向?嗯?”

众人答:“干部向。”

他双手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只要有权,不愁没钱。嗯!钱是万能的,嗯!有钱能叫鬼推磨,嗯!有钱能买活人朝上。郭由舒、农国庆算什么。”

“你在说什么?”田寡妇趿着拖鞋,披头散发,一副倦容从卧室走出来。

“田爱妃……”钟白美还沉浸在醉生梦死里。

“你喊我啥?”田寡妇吃了一惊。

“我叫你田中菲呗!”钟白美一惊而醒。

钟白美不但超越郭由舒和农国庆,率先做起了小洋楼,还在城里买了商品房,让情妇住在里边。仅此而已也就罢了,不成想钟白美还像啄木鸟翻跟头——卖弄自己的花屁股一样向吴芬绮卖弄宿娼养妓的风流,用来羞辱她,气得吴芬绮在医院里吐血而亡。他得意洋洋地准备将情妇升格为老婆时,田寡妇却赖在他家里不走,掀起衣服,拍着肚子,有持无恐地说:“这里面已经怀上你的骨肉,若不娶我,就去告你。”

“你不是上避孕环了吗?”钟白美脸色大变。

“你不是结扎了吗?”田寡妇反唇相讥。

“你敢欺骗我!要挟我?”钟白美强作镇静。

“我可不敢。第一次上床,我就知道你射精了,可是,你是结扎过的呀!为了证实我的感觉,便借故取下避孕环,结果怀孕了。”田寡妇温柔地说,“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们马上去拿结婚证,然后再去刮胎。我怎么能让我的男人丢官呢!”

钟白美只好很无奈地与田寡妇结了婚。

 


上一篇:

下一篇:

标签

暂无标签

朗诵

添加朗读音频链接后,文章标题后可显示播放按钮。

评论[0条]

更多>
内容 作者 时间
  • 注:评论长度最大为100个字符 匿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