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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龙民》(二十)

作者:姜传富 阅读:585 次更新:2022-05-18 举报

 

第二十章    捉奸

 

邢春桃听说与钟白美的约会提前了半小时,既不问究竟,也不辨真假。在她心里,只要是钟白美说的话,都是对的。她连忙舀水洗澡换内衣,梳头扎红头绳,对着小镜子左看右看,拿出装麻油的小瓶,倒一点香油于手心,从额前向脑后轻轻地抹擦,抹了左边再抹右边,再对着镜子用桃木梳轻轻地梳理一番,然后在脸上抹香脂,对着小镜子再梳理一下头发,整理一下额前刘海,看到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然后才收起梳妆工具,双手将上衣从前至后拉扯一遍,学郑雪莲那样摸摸丰润的屁股,往衣兜里装上一块白布,带上钟白美给的马蹄钟,出门先向北走,走了一段路,来到岔路口,回头看看,确认没有人跟踪,再看时间,分针快要爬到时针身上,秒针在后面“滴答、滴答”叫喊着追向分针和时针。邢春桃想起钟白美送钟时说的话,想到过一会儿钟白美便要爬到自己身上,心里一阵甜蜜,一阵紧张,脸发热,心发慌,她抚摸着怦怦急跳的心,转弯向西南方的红窑走去,嘴里嘀咕:“我一定要在7点50分以前到达,像戏剧《五曲坡》中的王宝钏在寒窑苦等丈夫薛平贵荣归一样,在窑门前等钟白美,只要他今天爬到我身上了,就不怕他不娶我。”

邢春桃一边走一边想着十几分钟后将要发生的终身难忘的事件,想象着事情发展的过程和情景,想得脸上发烧,心里“扑腾、扑腾”直跳。体内如大海涨潮,似山泉涌流,甚至听得见“哗哗”水响。她轻轻地一跺脚,柳腰轻摆,娇滴滴、羞答答地自言自语:“真讨厌。”她不得不走进路边麦田,找一处麦苗稀疏、长势欠佳的地方,蹲身撒尿。完事后,站起来系裤带时,游目四望,青山、村庄、丛林、土窑,全都在白雾轻烟中若隐若现。小草开花、麦子含苞、油菜结荚。虽然夜幕在悄然无声地降下,但挡不住的春色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沁人肺腑。邢春桃深深地呼吸几口清新、芬芳的空气,躬身整理一下衣裤,摸一摸屁股,托起发辫向身后一甩,匆匆忙忙地上路。

郑雪莲吃晚饭后,密切注视着邢春桃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看到邢春桃出门后南辕北辙,便带着喜鹊妹率先走到红窑旁边的树林里,隐身树后。

农国庆吃罢晚饭,不与任何人谈天说地,专心他的学习和创造。

郑雪莲白天见农国庆的目的,是想约农国庆晚上来此一起“看戏”。考虑到怕给农国庆加罪,所以改请农国庆赏梅品诗。听了农国庆的《咏梅》,受到梅花品格的感染,决定将改时告诉农国庆,却被来人打消,只说今晚有好戏看。听了农国庆“如水做人”的忠告,心里一震,一种罪恶感由然而生,可是,只有这样才能摆脱郭由舒的纠葛,惩罚钟白美的绝情。对,报仇,机不可失,仇一定要报!于是约上喜鹊。喜鹊虽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跟着走进树林,却不知道要干什么,看到远山顶上的红光逐渐消失了,满目呈现出一片单调的深蓝色,黑夜展开了灰暗的翅膀遮住了大地,天确实黑下来了,才忍不住问道:“莲姐,你带我到这鬼不生蛋的地方来干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郑雪莲眼望通向红窑的田间小路,安慰喜鹊,“耐心一点儿,马上有戏看。”

“不嘛!我好害怕!”喜鹊妹撒娇,“你不告诉我,我就回去……”

“嘘……”郑雪莲手放嘴前,嘘声阻止喜鹊说话,接着小声说,“你看,好戏开演了,主角上场了。”

喜鹊屏住气息,睁大双眼,顺着郑雪莲手指的方向看去,夜幕里隐隐绰绰有一个人影向红窑走去。近了,更近了,“咦!”喜鹊突然惊讶地轻呼,“那不是邢春桃吗?她好大的胆,这荒郊野外的夜里,她竟敢独自一人闯红窑,她去干什么?”

郑雪莲轻轻一笑,算是作答。

“你笑什么嘛!”喜鹊不依不挠,“你不说,我就喊了!”说完作呼喊状。

“我的小祖宗,你安静一点儿好不好!姐姐求你了!”郑雪莲小声劝导,接着解释,“我也只是猜想,邢春桃屁股后面一定有人,而且这个人一定是一个男人。不然,借她一百个胆,她也不会只身来这荒郊野外,所以我说有戏看。像你这样叽叽喳喳,还看什么戏?”说完打一下喜鹊戴有臀垫的屁股。

喜鹊听懂了郑雪莲的话,转头举手两拇指分抵左右太阳穴,八指扇动,做了一个鬼脸。

然后,两人向路边靠近,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田间小路。

郭由舒接到郑雪莲指令后,迅速梳洗打扮一番,还特地脱掉短裤,只穿长裤,以免临战解不开短裤带子而贻误战机。郭由舒走出门,时间还早,他心里明白,郑雪莲说8时就只能8时到,去早了是不行的。心里着急,拱手遥拜,仰天而嘘:“老天爷呀!求求你了,快点黑吧!”然后,信步走到大水坑边,沿着水塘踱步。走着走着,情不自禁地“哎呀”一声惊叹,暗思量:“这地方真是天然的最佳约会场所。水坑呈月牙形环抱孤岛,悬崖绝壁绿树丛中一株红梅,花开正艳。水坑这边沿岸的坡很陡,岸边荆棘杂草丛生,高与人齐,最让人叫绝的是在繁茂的野草中间,有一方爬地小草,密密的、厚厚的,坐在上面、躺在上面既柔软又干净。与水坑垂直而来的小路离水坑百米远便右转了。如果将郑雪莲哄骗到这里,按倒在草地上,头朝这头,脚朝那头,把她压在身下,任凭她反抗呼喊,都无济于事。早知道环境如此重要,我就不会失败了。哎!她约我到这个地方见面,说明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好地方。噫!难道红窑比这儿更好吗?夜幕就在郭由舒意识流的思绪中降下。哎哟!该去赴约了。郭由舒踏着蛙声,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希望的红窑。他走到哪里,哪里的蛙声就停止。

郑雪莲和喜鹊靠近路边不一会儿,就看见邢春桃从窑里出来,站在窑门口向来路张望一会儿,又走进窑里,过一会儿又走出来站在窑门口张望。来路上的蛙声突然停止,邢春桃心里一阵激动,知道他马上要到,脸上一阵发烧,胸前像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体内像鸡毛在刷扫,弄得痒痒的,她索性闭上双眼,放飞思绪,展开遐想,等待他的拥抱和亲热。

郑雪莲听到路上的蛙声停止,用胳膊肘撞一下喜鹊妹,低声说:“你看,邢春桃屁股后面的人来了。”喜鹊睁大眼睛紧盯着来人,将来人迎接到面前,暗“咦”一声: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是他?转头想跟郑雪莲交换意见,被郑雪莲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来人正是郭由舒,他几乎是准时到达,离窑还有上十米远近,他已经看到“郑雪莲”站在窑门前,心里一阵狂喜,一股欲火直冲脑门。他不得不站住脚,做了一次深呼吸,稳定一下情绪,又闭眼回忆一下事先准备好的“行动方案”。

郭由舒一边向前走,一边安慰自己:要沉着,不要像玩小红那样鲁莽,第一次要给她留下好的印象。只要抓住她,她跑不了就是胜利。这儿远离村庄,夜里没有人来,就是翻江倒海,也无人知晓,环境确实比大水坑那儿更好。

他走到“郑雪莲”身边也不说话,伸手牵住她的手,她没有躲闪。郭由舒心里一惊,暗思:看来准备的那套强奸方案不需要了,既然她说窑里暖和,有稻草,那就进窑吧。于是,他牵着她的手向窑内走。走进窑门,脚下松软,果然地下铺着稻草,又想:原来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心中又一阵狂喜,欲火随之再一次上冲,忍不住张臂抱起“郑雪莲”,她没有扭捏。他横担起“郑雪莲”探索着走前几步,将她仰放在稻草上,强按住心中的狂澜,摸索着解她的衣扣,她没有反抗。郭由舒不得不假装斯文,放慢节奏,轻轻地、缓缓地为她宽衣解带……

郑雪莲见邢春桃与郭由舒见面时,双方都没有说话,便顺从地跟随郭由舒进了窑,心里一阵紧缩,决定带喜鹊冲进窑洞救邢春桃,拉起喜鹊正要迈步,瞥眼看到一个身影走来,两人欲动又止。喜鹊正要说话,“哎哟”一声大叫从窑内传出,在这空旷的野外、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吓人。

喜鹊看到匆匆忙忙走来的钟白美,傻楞在当场,心里暗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唱的哪一处戏?”

钟白美抢先吃晚饭,提前走出工棚,踱到供销社看看这,摸摸那,不为买东西,只为消磨时间。他又到工地上转了一圈,时间还早,便在一个小山坡上荆棘众生之中一棵歪脖子树旁坐下,展开一张报纸从一版翻到四版,又从四版翻到一版,报纸上写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记住,眼睛看着报纸,心里想的是今晚的好事和与邢春桃恋爱经历。

那是出外工的晚上,所有的人都去十里以外看电影,工棚里只有生病的钟白美睡在被窝里发烧,他烧得口干舌燥,哼哼叽叽。

这时,邢春桃寻声走近探询,发现他烧得厉害,便摸黑去接医生。医生也去看电影了。她想起自己生病发烧是母亲熬姜汤喝好的,便到厨房熬了一大碗姜汤喂他喝下,帮他捂被大睡,邢春桃守在身边一直到听见人们看电影回来的说话声才离开。钟白美出了一身大汗,竟然退烧了。

邢春桃无微不至地关怀和温柔在钟白美心中打下深深的烙印。他与邢春桃的感情迅速升温,打得火热,并彻底征服了邢春桃的芳心,她愿意将身体当生日礼物送给他。他欣喜若狂,盼望已久的事情今晚就要心想事成,激动的心情哪还装得下报纸上的“备战备荒为人民,三线建设要抓紧”等文字?只盼望八点三十分快快来临。远处传来女人喊男人回家吃晚饭的声音,钟白美打量着被夜幕笼罩的山村,布满在黑幕上的万家灯火似繁星点点,心想:是时候了,起身抹一把脸上的蛛丝,向红窑走去。

走近红窑,没看见邢春桃,正纳闷,听到窑内传出呻吟声,他心里一紧,轻声喊着春桃的名字,打亮手电筒,闯进窑内,郭由舒还干得正欢。钟白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升,冲上去,一脚踢在郭由舒身上,嘴里怒骂:“郭由舒,老子日你的妈!”扑上去就打。

郭由舒从邢春桃身上滚到稻草上,十分不服气地大声反问:“不是你叫我一定要把握机会,一定要首战告捷,决不能心慈手软的吗?现在我成功了,你怎么又打又骂?”

“郭由舒,你这个大混蛋,我把表妹送给了你,你还不满足,又来搞我的女人?”

“啊……”郭由舒长“啊”一声,惊问道,“她不是雪莲吗?”

邢春桃嚎啕大哭!

“我叫你到大水坑边去搞,你怎么到这儿了?”钟白美怒不可竭。

“郑雪莲说这儿更好……”郭由舒强词夺理。

“郑雪莲……”钟白美惊呼一声,情知上当。

 

一年一度的征兵工作开始了,龙村已经连续几年没有一个人考取过,村干部尤其是主抓征兵工作的民兵连长郑维明,在其他村的连长面前说不起话,同事们挖苦,说龙村是“无兵村”,在公社召开的征兵会上抬不起头,躲藏于墙旮旯。会议快结束时,公社新建的高中校长在会上宣布了招生简章,说那次参加回乡知识青年会议的56人都在招生范围内,要求各村尽快推荐,把名单报上去。

郑连长在向郭富旺汇报征兵工作时,讲出了心里的苦衷,计划今年让郭由舒、钟白美和农国庆都参加体检。郭富旺说农国庆的父亲是“黑五类分子”,不能考兵。郑连长重申了在公社和邻村受到的窝囊气,然后说:“我让考取过飞行员的农国庆参加体检,是为了龙村的声誉。只要他考取了,政审合不合格是上级领导的事,我们不弄虚作假就是了。再说,名单已经报上去了,只能这样了。”

郭富旺也想看一看,从死亡线上爬过来的农国庆的身体是不是就那么好,他也想在邻村干部面前扬眉吐气,于是默许了。

这天早晨,农国庆正在挑台子。郑连长通知农国庆去考兵,农国庆高兴地收起挑土工具,跟着去了。

考兵期间,郭由舒被阻隔在第三关。钟白美在第四关被淘汰。农国庆则凯歌猛进,一帆风顺。接兵连长非常看好他,几次到农国庆家里看望。郑连长也一心想把农国庆送出龙村。可是,龙村是郭富旺说了算,最终农国庆因“政审不合格”未能入伍。

通过这件事,郭富旺对农国庆更加嫉妒,防范得更加严密,而对郭由舒的婚事也更加重视,更加积极,他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

郭由舒和邢春桃的事情终于纸里包不住火,很快传开了。

邢春桃后悔莫及,痛恨自己当时太兴奋,太草率,为什么不睁眼看一看,为什么不开口问一问,为什么不扭捏一下!后来,队长老婆说:“郑雪莲改时太阴险,想摆脱郭由舒,要报复钟白美,也不能用自己的闺密做替罪羊,伤害好朋友啊!太自私,太缺德。”邢春桃听得跳了起来,去向郑雪莲兴师问罪。郑雪莲赔礼道歉后讲了自己的苦衷,而后说:“对不起,是我想的太简单。我以为你们见面一定会打个招呼,话一出口,你不就知道是谁了吗?如果郭由舒敢强暴你,我和喜鹊便出面相救。你不会失身,我也可以摆脱流氓地纠缠。”

“倒成我的错了?”邢春桃截住郑雪莲的话,吼道,“你害我失身,毁我清白,还有理啦!”

“我……”郑雪莲看到走来的农国庆摇头暗示她不要再说话,欲言又止。

对于郑雪莲导演的改时事件,农国庆并不满意,但他理解郑雪莲积怨成恨,由爱生仇的苦衷,不但没有批评,反而深受感动,他特别担心郑雪莲的安危,时时刻刻关注着事态的发展,所以,当农国庆看到邢春桃去找郑雪莲问罪,迅速赶来解围。农国庆走到面前,似感慨、似调侃地说:“聚散无常,生死有命。福祸难料,姻缘天定。看来,邢春桃命里注定是干部的家属和享福的命。春桃同学,我估计郭村长很快就会请媒人到你家为他儿子提亲,因为他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邢春桃心里一震,暗想:我怎么没有想到“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呢,祸福是可以转换的嘛!都说姻缘是上天安排的,不认也得认。再说,钟白美能不能当上村长,那是以后的事,把希望寄托在未来,还不如现在让父母享受郑霜高夫妇的待遇,自己再取代郑雪莲,当龙村妇女主任。想到这里,她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不再恨郑雪莲,默认了与郭由舒的缘分,等待着郭家按规定走“程序”。

郭富旺听说后,如五雷轰顶,这种流氓行为轻则批斗,重则坐牢,恐怕自己的村长也很难保住。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他恨死了郑雪莲,却也无可奈何,全家人反复商量,觉得邢春桃虽然个子矮了点儿,但五官端正,相貌不赖,性格内向,温柔体贴,是一个过日子的女人,成就这个婚姻,既保住了自己的官位,又能让儿子避祸消灾。另外,邢家吃了哑巴亏,不会在彩礼上争多论少,家里又多了一个劳动力,何乐而不为呢!决定结下这门亲事。

郭由舒觉得父母亲说得在理,特别是刚刚偷吃了禁果,尝到了甜头,心里痒痒的,巴不得早日成婚,也就同意了。只是说钟白美也喜欢邢春桃,怕弄出事来。郭富旺说:“这事你不用管,由我来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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