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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龙民》(十九)

作者:姜传富 阅读:585 次更新:2022-05-16 举报

 

 

 

第十九章    巧近凤春桃撒网 恨冲头雪莲改时

 

这天晚上,工地放电影,郑雪莲与同室居住的姐妹正要出门去看电影,被还在梳头的邢春桃叫住。郑雪莲心想:有邢春桃在身边,应该没问题,留了下来。邢春桃见姐妹走远,三下五除二编好发辫,未说话,脸先红,吞吞吐吐地说:“雪莲,我请你帮我画一双鞋垫花样。”

郑雪莲点头答应,以商量的口气说:“看电影后再画,好吗?”。

邢春桃害羞地说:“不好,我怕姐妹们笑话,你现在就画。”

郑雪莲开玩笑地问:“也行,你得告诉我,是为谁做的?”

“你喜欢的人。”

“我喜欢的?”郑雪莲心里一惊。

“嗯。”邢春桃点头。

“是今天在你那儿拿信纸的农国庆吗?”

“我喜欢农国庆,但叔侄不能结婚,只能做朋友。”

“啊!”郑雪莲长出一口气,身心释然,平静地问,“那是谁哩?”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要不是你表哥,我还不敢请你哩!”邢春桃请求的目光看着郑雪莲。

郑雪莲弄明白是为钟白美画鞋垫,心里十分不愿意,她恨这个要官不要未婚妻的负心汉,可她又不忍心让邢春桃失望。略一思忖,她把发辫往背后一甩,点头说道:“我给你画,你去把门闩上,今晚不看电影了,但你得坦白交待恋爱经过”。

邢春桃是一个有心计的女孩儿。当郑雪莲大骂钟白美负心郎时,她却认为钟白美是一个有报负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忍痛割爱很正常。现在龙村是村长说了算,村长就是土皇帝,只要能当上村长,毁婚值得。她像饥饿的黄鼠狼看到美丽的大公鸡一样兴奋。

其实,她母亲已托媒婆在为她找对象,而且见了面,她没有说不同意,也没有说同意。媒婆要她给一个准信,她跺脚扭腰地说:“哎呀!你去问我妈。”她不能放弃也不能同意,因为她心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农国庆,另一个是郭由舒。她觉得:论人品农国庆好,虽然自己向农国庆传达爱的信息,每次都被农国庆巧妙岔开话题,也知道与农国庆是表叔侄关系,但并不甘心。讲政治郭由舒强,而且很喜欢郭由舒吊儿郎当的样子,虽然他正在与郑雪莲谈对象,只要没有结婚,仍然是自己的备选目标。现在又空出了钟白美,岂能不撒情网!广撒网,钓大鱼呗!

有了目标,就得行动,就要寻找机会,机会终于来了。在外工工地上,钟白美病了,当人们都去十几里外看电影了,邢春桃才走近呻吟的钟白美身边,讯问病情,端茶递水。手探额头,烧得厉害,她赶紧摸黑去接医生,医生也去看电影了,她便下厨熬了一大碗姜汤,喂钟白美喝下。又帮助擦汗水、捂被子,守在身边,直到听见看电影的人归来的脚步声,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从此,俩人交往频繁,由乡亲关系变为朋友又上升为对象关系。

一次约会,钟白美送给邢春桃一只马蹄钟,并指着钟面风趣地说:“这时针是你,分针是我,秒针是我们的孩子。”邢春桃听后,瞳孔放大,心跳加速,一阵脸红,很快便达到以身相许的程度。

今天请郑雪莲画鞋垫花样,其目的是一箭双雕,既让好友帮忙画了花样,又向好友传递了喜讯。不然,她与钟白美的对象关系一旦公开,好友就得说她了。

郑雪莲答复了邢春桃的要求,邢春桃很是高兴,跑去插上门,拿出鞋垫和铅笔,细讲了与钟白美交往的过程。

郑雪莲一边画花,一边问:“你真的很爱他吗?”

“嗯!”邢春桃点头,又补充道,“他也爱我,我俩经常在一起说笑,跟他在一起时,我很开心。”

“在哪里哩?”郑雪莲随意地问。

“有时在坑边,有时在红窑。”

“红窑?红窑是什么地方?”

“就是咱们住地西面树林边那窑。”

“那是破窑,还红……哎哟!”郑雪莲自觉失言,“哎哟”一声,连连打着自己的嘴巴,“打这张臭嘴,臭嘴。”

“那是破窑,他称寒窑,我说是红窑,现在不是时兴“红”字吗?”邢春桃红着脸解释。

“你们在窑内……

“哎呀!”春桃扭动着身子,双拳敲打着郑雪莲,“你不要瞎想嘛,我们只是坐在里面说话,窑内安静。”

“你们小资产阶级情调还挺浓哩!”郑雪莲拉起邢春桃的手,望着满脸排红的邢春桃,接着问,“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邢春桃摇头,茫然地说,“亲戚对面住,人熟礼不熟。到今天为止,我们只是给了‘交谈’,还未拿‘八字’,他也不着急,真急人。”

“哎哟!我们的桃姐思春哩!”郑雪莲伸手刮一下邢春桃鼻子,咧嘴瞪眼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打死你这个鬼丫头。”邢春桃举手笑骂。

从那以后,郑雪莲留心观察,邢春桃和钟白美当真是隔三差五在一起玩,有时在坑沿散步,有时到窑内笑谈。一股无明火在郑雪莲心底燃起。

郭由舒时时刻刻都在讨好郑雪莲,寻找着实施“做饭”的机会。

一天早晨,郑雪莲同姐妹们上工走在半路,一阵肚子作痛,掐指一算,例假要来,折回拿卫生纸。走到住房外面,听到屋内有人说话,立足侧耳细听,一个柔柔地声音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邢春桃的声音。

“因为我喜欢你。”是钟白美的声音。

“论长像我不如盛祖花,讲气质我不及郑雪莲。”

“不,在我眼里你比她们都漂亮。她们虽然才貌出众,却一个冷若冰,一个辣如火,都不是过日子的好女人。哪像你既美丽又温柔,我非常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哩?”

“喜欢你这儿。”也许是动作,没听见钟白美的下文。

却听到邢春桃的撒娇声:“哎呀!死鬼。”

“还没结婚,就盼男人死啊!你想做寡……”

“不许胡说。”可能是邢春桃用手捂住了钟白美的嘴巴,“你太不懂女人了。”

“呵呵!”钟白美坏笑着说,“有一对男女在一起谈笑多时,女人说‘我数到三,你如果还不离开,我就喊抓流氓’。女人数了一、二,男人没有反映。女人数到三,男人一把抱起女人放到床上!”

也许是钟白美言出手到抱起了邢春桃。便听到邢春桃羞羞答答地说:“放下我,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天晚上,我送给你一份礼物,向你表示祝贺。”

“好!这份礼物我已经等了好久了。”钟白美兴奋地说,又问道,“什么时间?”

“你定。”

“8点30分。”

“可以。”

“什么地方?”

“你说。”

“一号地点,你先去等我。”

“好哩!”

郑雪莲恍然大悟,明天是表哥钟白美的生日,“这份礼物是什么呢?”她认真分析,送绣花鞋垫?不可能,鞋垫应当还没有绣好。是什么好消息呢?就算有好消息,也该是钟白美告诉邢春桃。听口气,钟白美好象明白是什么。是什么哩?联想起钟白美说“喜欢你这儿”的话,啊!是女人最宝贵的……郑雪莲一阵脸红,一阵心跳。

郑雪莲思考着,只身走在上工地的路上,迎面碰上郭由舒,想绕开他,路两边是水,绕不过,只好后退。郭由舒跨进几步,走到面前,伸手去牵郑雪莲的手,嘻笑着说:“雪莲,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郑雪莲心里一惊,躲过郭由舒的手,暗想:又是“好消息,他会有什么好消息?”。郭由舒向前逼近一步,抓住郑雪莲的手。郑雪莲在想心事,发现手被抓,一边后退一边使劲夺手,由于用力过猛,手是夺回来了,可是身体后倾失去平衡,急忙退步稳身,一脚踏空,倒向水里。恰在此时,钟白美赶到,抢步上前,拉住了郑雪莲,连讽带劝地说:“表妹这是怎么了?有好消息不听,却想水遁!”

郑雪莲受钟白美援手相助,才幸免落水,本想说句好听的话,听到钟白美的讥讽,想起他与邢春桃的调情,厌恶的感觉迅速上升,充塞头脑。突然,一个复仇的念头在脑内一闪,话到嘴边又咽回,脸上的不悦之色一扫而光,破天荒地对郭由舒说:“既然表哥说了,我就跟你去听一听,看是什么好消息。不过,不是今天,明天再说。”

郑雪莲的答复和从未有过的态度使郭由舒欣喜万分,客气地问:“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再说,你听不懂我的话吗?”郑雪莲面含愠色,假意责怪。

“明天就明天。”钟白美向郭由舒挤眉动眼,批评道,“好事不在忙中取,你猴急什么嘛!”心里暗想:明天可真是男人的好日子啊。

郭由舒心里更加得意,他发现郑雪莲话中有话,而且今天的发怒也好象是老婆对丈夫的示威。得意忘形地高叫一声“好嘞”!一蹦三跳在前面开路。

当天下午,生产队的手扶拖拉机送菜到工地,运输人员带信要郑雪莲明天随车回去到公社开会。郭由舒夜里用铁锥戳通了车箱轮胎。第二天早晨,出外工的带队干部郑连长对司机说:“今天修车,推迟一天回家。”郑雪莲通过一天一夜的反复思考,终于下定决心对钟白美和郭由舒进行报复,并制定了完整的计划。她合掌祈祷:春桃,我的好姐姐,我决意整治那两个无耻之徒,可能会带累你,但愿你能明辨真假,或者拖延时间,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平时最先起床的郑雪莲一直睡到邢春桃起床后,才爬起来,挑选一件与邢春桃类似的衣服穿上。

上午,郭由舒抓住机会,问郑雪莲什么时间会面,郑雪莲叫他下午收工听信。

劳动间隙,钟白美趁机接触郑雪莲,问她今天什么时间约会郭由舒。郑雪莲将计就计,煞有介事地小声对他说:“我打算晚上八时约郭由舒在大水坑边见面。”说完再三嘱咐,不要告诉任何人。钟白美听了,嘴里做保证绝不走漏半点风声,心里暗惊:怎么也是在“一号地点”?他迅速通知邢春桃改变约会地址,换在“二号地点”见面。然后又将郭由舒约到厕所里,告诉了郑雪莲决定约会他的时间和地点,还说:“郑雪莲的胆子真大,夜里竟敢到荒无人烟的大水坑边约会。”

郭由舒坏笑着问:“你知道‘辣椒赶饭,搞事赶路’的道理吗?”

钟白美说:“你今天经历一次自然就知道了。”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握机会,一定要首战告捷,决不能心慈手软!”

俩人分析预测了郑雪莲的心理和姑娘假正经的言行举止,设计了相应的对策,还进行了脱衣技术演练。

看到改时计划一步一步向前顺利推进,郑雪莲心里高兴,找准时机对农国庆说:“国庆,我给你说件事。”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暗想:这件事怎么能给农国庆说,他听了,一定是坚决反对,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连累农国庆,对,不能说、千万不能对他说!郑雪莲吞回已到嘴边的语言,转身便走。农国庆以为是到别处说,随后跟上。

郑雪莲慌了神,情急之下,忽然想起勘察地形时看到的梅花,灵机一动,打定主意,向大水坑快步走去。

走了一会儿,农国庆赶上问:“你要带我到哪里?去干什么?”

“到了,我带你来这儿看风景。”郑雪莲手指水坑对面的青山,“你看那儿,碧波悬崖,一树梅花,万绿众中,红艳若霞。”

农国庆抬头观看,情不自禁地赞道:“好美!”

“可惜她红错了地方,不自由,你看她周围的桑鬼槐怪不是欺负她就是纠缠她。”郑雪莲递给农国庆一张纸,“这是我的感怀之作,请指正。”

农国庆接纸静观。

《咏梅》

仰看崖边一树花,

凌霜怒放千花傻。

孤芳自赏抗寒春,

冷艳飘香任潇洒。

郑雪莲心不在焉地问:“怎么样?”

“好一个‘冷艳飘香任潇洒’。”

“能与你的一字双音数字诗比美吗”郑雪莲心里忐忑,嘴上说道,“你吟一首。”

“我那是顺口溜,怎能与你的七绝比美!”农国庆两臂抱胸,暗想:郑雪莲的诗中有怨气、有傲气、还透有杀气,而且押仄韵,很不寻常,也不正常,我应当以引导她正确认识梅花品格为上。于是说道,“隔碧波看红梅,挂悬崖隐山林,得句。”

悬崖峭壁暗香花,

傲雪凌霜满树桠。

唤醒千红齐绽放,

催生万绿守繁华。

“赞梅花品格却未提梅花,借用王十朋的高士暗香之说,高。情在景中,意在言外,好!”郑雪莲默默地品味一番,被诗中梅花的品格所感动,拍手叫好。

“好吗?如果将第三句‘红’字改成‘花’,第四句‘绿’改为‘物’又当如何?”

“嗯!”郑雪莲低头沉思一会儿,抬头说道,“也行,不过我还是喜欢红绿。”

“那就红绿吧!反正打油而已。”

“这诗我喜欢,你要用纸写好送给我。”

“走吧!不要在这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农国庆害怕在荒郊野外与郑雪莲独处引起非议,转身迈步。

“我跟你说个事。”郑雪莲觉得,改时惩恶计划不能对农国庆说,暗示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赶上前,犹豫地说。

“什么事?”

“今晚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

“秦香莲大摆迷魂阵。”

“秦香莲……”农国庆待要细问。

“有人来了,你注意观察就行了。”郑雪莲小声说。

农国庆微微一笑,不能多问,嘱咐道:“要记住,如水做人喽!”

农国庆上工专心干活,收工回到住地,认真读书,专心研究,他正在搞一项发明创造。

晚上钟白美象往常约会一样,提前打热水洗澡,抢先添饭狼吞虎咽,匆匆忙忙刷碗,然后借故离开。郑雪莲故意跟出再返回,悄悄告诉邢春桃:“桃姐,表哥说8点钟找你有话说,叫你切记。”

郑雪莲最后通知郭由舒:“晚8时,窑里见面。”郭由舒怕耳朵听错,疑惑地问,“不是说在大水坑边吗?”

郑雪莲听话听音,知道是钟白美告诉他的时间地点,心里暗喜,冷冷地一笑,愠怒地连说带骂:“窑里既背风又安静,不易被人看见,稻草上也比野草地上舒服,你懂吗?真是个蠢猪。”

“好嘞!”郭由舒心花怒放。

为了“改时”计划成功实施,郑雪莲首先稳住了郭由舒,再通过郭由舒的表现检查自己的推断,然后请病假对钟白美所说的一号、二号约会地点进行实地“勘察”,还在一号地触景生情写了《咏梅》。

郑雪莲做好一切该做的工作,静观着各“演员”的言谈举止。

此时,所有“演员”都在郑雪莲的计划内作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和必要的物质准备,正抓紧时间背诵台词和熟悉动作,兴致勃勃地涂脂抹粉,准备按时登台亮相,尽情表演。

一场好戏的帷幕正在徐徐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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